单元门的锁坏了，一直没修。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停下来，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几秒，又听见一声——从楼上传来的。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他继续往上走。走到五楼的时候，他看见楼梯上放着一个纸箱子。箱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封口用胶带缠着。 他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箱子上没写字，也没贴快递单。 他犹豫了一下，用脚踢了踢。箱子没动，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去，想拆开看看。手刚碰到胶带，箱子里面传来“滴”的一声。 很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站起来就跑。跑了两步，箱子没有爆炸，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箱子，心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回去，蹲下来，继续拆。胶带缠了好几层，他用钥匙划开，掀开盖子。 箱子里面是一摞文件。 他拿出来看——是他的借贷合同复印件。每一份都做了标记，哪些人还不上钱，哪些人被逼得自杀，哪些人被打伤残，清清楚楚。 他的手开始抖。 这些合同，他锁在公司的保险柜里，只有他和孙浩有钥匙。 怎么会在箱子里？ 他翻到最后一份合同——张小燕的。合同上他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已伤残，无法追讨，核销。” 那行字是他今天下午刚写的。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进过他的办公室。翻了他的保险柜。把这些合同复印了一份，放在他家楼道里。 这个人是谁？ 他拿起手机，想打给孙浩。翻到通讯录，刚按下拨号键，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没电了？ 他刚才看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电。 他按了几下开机键，没反应。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那个纸箱子，快步上楼。到了六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锁。 他站在玄关里，大口喘气。 然后把纸箱子放在茶几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手机开机了，电量显示百分之五十五。 他拨了孙浩的号码。 响了很久，接了。 “浩子，你今天去过公司没有？” “没有啊舅。我在医院呢，阿东和阿西这边刚处理完。” “保险柜的钥匙在哪儿？” “在我这儿啊。怎么了舅？” 孙德利沉默了一下。“没事。你明天早点到公司，我有些事要跟你谈。” “好。” 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纸箱子。 有人进过他的办公室。翻了他的保险柜。把合同复印件放在他家楼道里。 这个人想干什么？ 威胁他？勒索他？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几个车位空着，他的车停在那里，一切正常。 他拉上窗帘，回到客厅，把纸箱子里的合同一份一份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三十二份。 三十二条人命。 他盯着那些合同，手心开始出汗。 这些东西如果落到治安局手里—— 他不敢往下想。 他拿起手机，想给三哥打电话，让他查查是谁干的。刚翻到通讯录，门铃响了。 他愣了一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孙浩。 他松了口气，打开门。 孙浩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浩子？你不是在医院吗？” “舅，出事了。” “什么事？” 孙浩走进来，站在玄关里。“阿东死了。” 孙德利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医生说内出血，送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抢救了一个小时，没救过来。” 孙德利靠在墙上。 阿东跟了他四年。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干活卖力，嘴也甜，每次出去催收都是冲在前面。上个月还说要攒钱结婚，让他帮忙找个好姑娘。 现在死了。 “阿西呢？” “阿西没事，就是皮外伤。他看见那辆面包车的车牌了，尾号是三七六。” 孙德利点头。“我让三哥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三哥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眉头皱起来。 三哥从来不漏接电话。 “舅，是不是有人在搞我们？”孙浩的声音有点发虚。 孙德利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他的车停在那里。 楼下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衣服，背对着单元门，一动不动。 孙德利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那人转过身来，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 但那人抬起手，朝他这个方向指了一下。 孙德利往后退了一步，窗帘从手里滑落。 “舅？怎么了？”孙浩走过来。 “楼下有人。” 孙浩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花坛边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没人啊舅。” 孙德利深吸一口气。“我看错了。” 他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那些合同，他拿起一份，看了看，又放下。 “浩子，你今晚别走了，在这儿睡。” 孙浩愣了一下。“怎么了舅？” “别问。你睡沙发。” 孙浩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躺在沙发上。 孙德利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楼下很安静。小区里很安静。整栋楼都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凌晨两点，他被一阵声音吵醒。 很闷，像什么东西在砸墙。 他从床上坐起来，竖起耳朵听。声音从楼下传来的——五楼。 他穿上鞋，走出卧室。孙浩在沙发上睡得很死，打着呼噜。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走廊里。 走廊里很黑，声控灯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