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不敢大意。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来，五指攥成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上。 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是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那三下敲击短促而急促： “敲门……开门……应声……！” 他试图激活刚刚吞噬的敲门鬼的必死规律。 但他敲到第三下的时候，那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他体内的敲门鬼，在害怕。 而王灵的反应更快。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掌心向外。 朝着方圆的方向猛地推了出去： “绝灵……封！”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的掌心中炸开。 但那层波纹在接触到方圆的鬼蜮边界的瞬间…… 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方圆的那只右手依然保持着那个“按下”的姿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开口了。 “死！” 那棵白骨树猛地向下压去。 无数白骨枝条像是活物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缠绕、收紧、绞杀…… 阳间张开嘴想要喊什么。 但他的声音还没出来，一根惨白的骨刺就已经从地下刺穿了他的小腿。 然后是第二根穿透了他的肩膀。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像是在一具人形的画布上同时落下了十几支蘸满了白漆的笔。 他的身体被那些白骨枝条交叉着固定在了半空中。 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张开着。 王灵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绝灵法则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壳…… 但那层保护壳正在被白骨树的枝条不断挤压、压缩。 发出细密的“咔嚓咔嚓”声。 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慢慢压碎的铁罐： “呃……！”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灰白色的骨质表面合拢。 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从那口白骨棺材里传出来的最后一声动静。 是阳间极其短暂的一声惨叫。 然后。 彻底寂静。 白骨树缓缓地升回去，回到了那个倒吊黑影所在的穹顶高度。 灰黑色的地面也像是退潮一样往回收缩。 阳光重新洒落。 操场。 草坪。 塑胶跑道。 一切恢复了正常学校的模样。 方圆收回手，把手重新垂回袖中。 他站在顾长歌身侧，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操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火望张着嘴，下巴几乎要掉到胸口。 他盯着阳间和王灵刚才站立的位置…… “……死了？” “就……就这么死了？” 犬皇的狗嘴张得老大，舌头耷拉到嘴角边上，半天没合上： “汪汪！汪汪！！” “方圆这小子……方圆这小子这么猛的？！” “本皇在古神遗迹那边见过他打架！那时候他也就跟本皇差不多水平……” “怎么……怎么到了这边……这他妈是换了个物种吧！！” 李火望猛地转头看向犬皇： “你说什么？他以前跟你差不多水平？你吹牛呢？” “汪汪！那是以前！而且本皇那是韬光养晦……不像某些神经病，每天就知道疯……” “好了好了别吵了……” 顾长歌抬手制止了一人一狗又开始冒头的斗嘴。 他看向方圆： “方圆，你确定他们两个死了？” 方圆微微偏过头，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沉静的思虑： “我确认……已经把他们的躯体封入了白骨树的核心层。” “那种封印的强度，就算他们是传承者，也不可能自行挣脱。” “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躯体封住了，不代表他们就彻底消失了。” “什么意思？” “我刚才在封住他们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置换。” 方圆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王灵在被白骨枝条缠住的最后一瞬，体内有一层极其快速的波动传了出去。” “那层波动的性质……很像替死鬼的规律。” “替死鬼？” 方圆点了点头。 “对！我曾经和替死鬼的宿主交过手。” “那是一种特殊的厉鬼。它本身不具备攻击能力。” “但它能将死亡这种结果转移给另一个人。” “只要在死亡发生之前，替死鬼在宿主身上完成了一次标记……” “那么当宿主死亡的时候，真正的死亡会被转嫁到被锚定的目标身上。” “换句话说……” 方圆的目光微微一沉： “我方才关押的那两具灵魂，并不属于阳间和王灵。” “他们用了替死鬼，把死亡转移给了别人。” “现在死掉的，是这座城市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的两个人。” 顾长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现在这么强，他们都能跑了？” “跑了。” 面露惭愧的方圆点了点头： “这替种死规律超出了我白骨树的感知范围。” 顾长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王灵那个混蛋。” “一直在装菜。” “我还以为他只会用绝灵法则，没想到他居然也暗中驾驭了鬼。” “他一直藏着掖着，就是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来反杀我们。”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头。 精神病院的病房内。 日光灯管的嗡鸣声持续而稳定地响着。 那层惨白的光线照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噗……” 阳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被人从深水底部硬拽了上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咳咳……！！”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嗓子里涌上来一股铁锈味的粘稠液体。 他侧过头吐在床边的地面上…… 那是一小口暗红色的、带着黑色颗粒的血： “……他妈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对？我怎么没有死？”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王灵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额头还有一层没来得及擦干的虚汗。 但他的步伐还算稳健。 他走到阳间床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醒了？” 阳间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灵： “王灵……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失态般的震惊： “是你救了我！” “你也是驭鬼者？！” “你一直在装！你明明驾驭了鬼……你明明有自己的灵异力量……” “但你在我面前一次都没显露过！” “你一直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