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制服前襟已经全部被血浸透了。 那些血从腹部的位置涌出来，在瓷砖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那种级别了…… 那是种濒临死亡的人才会有的蜡像般的颜色。 他的肚子。 鼓得很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撑开他的腹壁皮肤。 每一下搏动都让那层薄薄的皮肉向外凸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而在那些弧度之间，有一张极其模糊的像是婴儿巴掌大小的轮廓…… 在皮肤下方蠕动着。 顾长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体内的鬼在暴动。” 方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十分冷静： “这是使用了太多鬼的力量，导致被鬼侵蚀了。” “他原本还能勉强驾驭那只鬼，但现在……” “那只鬼已经把他吃空了。” “内脏、肌肉、骨骼……全都被他体内的那只鬼婴一点点蚕食了。” “他现在是活死人的状态，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在撑着意识。” 方圆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朝着周正的方向伸去。 那只手的手心泛起一层暗银色的光芒： “顾兄，让我把他体内的鬼婴取出来吧。” “他现在太痛苦了，早点结束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顾长歌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方圆侧头看他。 “……他还有意识。” 顾长歌的目光落在周正那双微微睁着的眼睛上： “让他留几句话吧，这是个好人。” 方圆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了手，朝后退了半步： “行。都听顾兄的。” 顾长歌快步走上前去，蹲在周正身边。 周正的眼神涣散，瞳孔已经有些放大。 但在顾长歌靠近的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奇迹般地重新聚焦了一瞬…… 他认出了顾长歌身上那件蓝白校服： “……你……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还活着……？” “你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到了站在顾长歌身后的方圆。 那一身古装黑袍，长发披肩，浑身散发着极其浓烈的诡异气息的身影。 周正的瞳孔再次缩紧了一下： “……那、那是……谁……？” 顾长歌侧过头看了一眼方圆，然后转回来： “我朋友。他能驾驭鬼。” “刚才是他把我从那些东西手里救出来的。” “……” 周正盯着方圆看了好几息。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试图理解当前的情况。 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深究了。 他的腹部猛地又鼓了一下。 那只鬼婴的轮廓在皮肤下划出一道更明显的弧度： “呃……！” 他闷哼了一声，咬紧的牙关里渗出一线血沫： “你……你拿着……” 他的右手颤抖着从腰后口袋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 比普通的手机厚了不少，侧面有一截短粗的天线。 底部印着一些看不懂的编号和符号： “这个……是卫星定位手机……” “你……拿着它……从这里走出去……” “只要你能……脱离这栋楼的鬼蜮范围……” “会有人……联系你……” “到时候……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 他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胸腔最底层一点一点刮出来的。 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还是把那台设备塞进了顾长歌的手里。 顾长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设备。 然后抬头看着周正那双正在快速失去焦距的眼睛： “周警官……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你的家人吗？” 周正的嘴微微张了一下。 “……我女儿……今年六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问我……爸爸是干什么的……” “我说……爸爸是……专门抓坏人的……” “她问我……抓什么坏人……” “我说……抓那种……你看不到的坏人……”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搏动。 那只鬼婴的轮廓已经清晰到可以看见它正在朝外伸出一只手掌的形状了： “……你出去之后……” “如果真能见到我女儿……” “就告诉她……” “她爸爸……是个英雄……” 他的最后几个字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辨清了： “……虽然……我没能救下……其他人……” “但我周正……不是孬种……” “不是……” 说完这句话！ 他的腹部猛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嗤啦…… 那层已经被撑到极限的皮肤，从肚脐的位置开始。 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内部剪开了一样。 一道纵向的裂口豁然炸开。 暗红色的血和某种半透明的组织液同时涌出来。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气味。 然后…… 一只青黑色的婴儿手臂。 从那道裂口中伸了出来。 那手臂只有成人的巴掌长。 但五根手指极其修长，指甲漆黑而锐利。 像是某种食腐鸟类爪子的缩小版。 它伸出来的瞬间就朝着顾长歌的脖子抓了过来！ 速度极快。 快到顾长歌的视野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但那条手臂只伸到了一半。 因为方圆已经上前了一步。 他抬手，五指张开。 不轻不重地朝着那条手臂的方向按了下去： “小小鬼婴，安敢伤吾主……！” 他的手掌在接触那只婴儿手臂的瞬间。 掌心那一层暗银色的光芒猛地炸开！ 那只手臂像是触到了一层滚烫的金属表面一样猛地往回一缩。 发出了像是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嘶鸣声。 然后方圆的五指收拢…… 稳稳地攥住了那只手臂的手腕。 他往外一拉： “给我出来。” 他用力一拽。 一只全身青黑色的、只有巴掌大的婴儿身形。 被从周正的腹腔中整个拽了出来。 那只鬼婴在他手里拼命地挣扎！嘶鸣！尖利地叫着。 细小的四肢乱蹬乱挠。 但方圆的手像是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周正的身体在鬼婴被拽出的那一瞬间，猛地松弛了下来。 他腹部的裂口不再有东西涌出来了。 他的眼睛还微微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那张蜡灰色的脸上，嘴角的弧度还停留着。 他就那样躺在血泊中。 带着一道未完成的微笑。 方圆把那只鬼婴攥在手里，暗银色的光芒包裹住它的全身。 很快它就不再挣扎了，像一尊缩小了的雕像一样安静下来。 顾长歌蹲在周正身边。 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周警官。” “你的话，我带到了。” 他站起身，把那台卫星定位手机揣进校服口袋。 然后他转头看向方圆： “既然他都成了这样。” “那我身上的鬼手和鬼眼，是不是用多了之后，我也会变成鬼？” 方圆点头，但却说道： “但顾兄无需担心！有方圆在的一天，就不需要顾兄来使用诡异之力。” 顾长歌拍了拍方圆的肩膀。 “走吧，去找李火望和犬皇。” 方圆点了点头，将那只已经沉寂的鬼婴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