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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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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风主:前传第38章 深宫寂寞,夜夜难眠

夜深了。 毛草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帐子是藕荷色的薄纱,绣着缠枝莲,做工精细,是她这辈子——不,上辈子都没见过的讲究东西。烛光从帐子外面透进来,把花纹映在帐顶上,影影绰绰的,像水里的倒影。 她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睡不着。 从进这个宫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晚上躺下来,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转。白天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哪个妃子笑里藏刀,哪个太监话里有话,哪个宫女眼神不对劲——全在脑子里过,一遍一遍,翻来覆去。 更漏在响,滴答,滴答,一滴水一滴水地往下掉,像有人在耳边数数。 外间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值夜的宫女在走。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毛草灵翻了个身,面朝里。 枕头上有股子熏香味,太浓了,熏得人头疼。她来这的第一天就让宫女换淡一点的,换是换了,还是浓。也许不是浓,是她闻不惯。从小到大——上辈子从小到大,她用惯的是一种叫“蓝风铃”的香水,清淡,带点西瓜的甜味。那个味道她用了十年,闭上眼睛都能闻见。 现在闻不见了。 这辈子闻得见的是檀香,沉香,龙涎香,还有廊下挂着的艾草,一股子苦味。 她又翻了个身。 床太大。 这床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她一个人躺在正中间,像一片叶子落在池塘里,四面都是空的。被子太轻,蚕丝的,轻得像没盖东西。枕头太高,换了一个还是高,再换一个又太矮。 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以前,是上辈子。 上辈子她的床两米宽,乳胶床垫,记忆枕,空调开到二十二度,盖一床薄薄的羽绒被。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充电器,一杯凉白开。睡不着就刷手机,刷到困了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眼就睡。 现在床头柜上放着什么? 一盏烛台,一只铜香炉,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没有凌晨三点的便利店。 什么都没有。 毛草灵坐起来了。 帐子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照出一小块地砖的轮廓。地砖是青色的,磨得发亮,映着灯光,像一摊水。 她赤脚踩在地上,凉的。脚底板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凉意从脚底蹿到头顶,激灵一下,清醒了不少。 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也许是花的,也许是草的,也许是泥土的。这个味道跟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的夜风闻起来是汽车尾气和烧烤摊的烟。 她趴在窗缝上看。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芭蕉,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月亮挂在屋檐角上,半圆不圆的,像被人咬了一口扔在天上。 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 更远的地方,隐约有人在哭。也许是哭,也许是笑,听不真切。深宫里半夜哭的人不少,她来这些天就听见过好几回。有老宫女跟她说过,这宫里哪个角落没死过人?那些冤魂半夜出来哭,别理就是了。 冤魂。 毛草灵把窗户关上了。 她不信这个。上辈子不信,这辈子也不信。活着的人都不怕,还怕死了的? 但她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那种冷说不清楚。像是一个人站在很大很大的旷野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天很高,地很阔,风很大,就你一个人,喊一声连回音都没有。 她来乞儿国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从青楼到了皇宫,从罪臣之女成了皇帝的妃子,从一个连跪拜都不会的现代人,变成了能在大典上一丝不错地行完三跪九叩的“李贵人”。 李贵人。 她连这个名字都不习惯。 她叫毛草灵。毛是毛草的毛,草是毛草的草,灵是毛草的灵。她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草灵草灵,小草也有灵气,不用开花结果,长着就挺好。 她妈现在在哪? 在另一个世界。一千多年以后的另一个世界。 也许她妈正在家里等她电话,等来等去等不到,打过去关机了,急得团团转。也许她妈还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还以为她只是加班太忙没时间打电话。 毛草灵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哭。 来这快一个月了,她一次都没哭过。在青楼的时候没哭,被老妈子打没哭,被那些臭男人摸手摸脚没哭,和亲路上遇劫匪没哭,进了宫被那些妃子阴阳怪气也没哭。 不能哭。 哭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哭习惯了就站不起来了。 她回到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帐顶上的缠枝莲还在晃,烛火一跳一跳的,影子也跟着动。 她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停不下来。 今天下午,皇后召她去说话了。 皇后姓耶律,全名叫什么她还没记住,反正是复姓。皇后三十出头,长得不算好看,但气派足,往那一坐,不用说话,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皇后问她进宫这些天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语气温和,面带笑容,像关心小妹的大姐姐。 但毛草灵知道,那不是关心。 那是试探。 皇后身边的那个嬷嬷,从头到尾都在打量她。那眼神她太熟了,上辈子她妈带她去买包的时候,柜姐就是这么看人的——先看你穿什么鞋,戴什么表,拎什么包,心里给你估个价,再决定用什么态度对你。 那嬷嬷估的不是价,是威胁。 一个从唐朝来的和亲公主,年轻,长得还行,皇帝第一晚就翻了牌子。这种人在后宫,就是所有人的靶子。 毛草灵今天跟皇后说了不到二十句话,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转了三个弯才说出口。不卑不亢,不软不硬,既不让皇后觉得好欺负,也不让皇后觉得太刺头。 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块。 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她上辈子谈判都没这么紧张过。 上辈子她在家族企业里管着一个部门,跟人谈合同,拍桌子骂娘的事都干过。那时候她觉得天底下没什么事是谈不拢的,谈不拢就加钱,加钱还谈不拢就掀桌子,掀了桌子换一家。 现在呢? 现在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不是怕,是不能。 这宫里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传出去,每一个表情都可能被人解读出十八种意思。你今天说了一句“天好热”,明天就有人说你抱怨皇宫不如唐朝好。你今天对某个太监笑了一下,后天就有人说你跟太监有私情。 她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律师,没有公关团队。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 这条命还是假的——她不是真正的唐朝公主,她是个冒牌货。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了,别说妃子了,脑袋都保不住。 毛草灵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她索性坐起来,把被子重新叠好,再躺下。 还是睡不着。 她开始数数。上辈子睡不着的时候她也数数,数到一百多就睡着了。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一百三十七,又走神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她上辈子的房间。窗帘是浅灰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地板上有一本翻开的杂志,杂志上有一只猫。 她的猫。 一只橘色的胖猫,叫“局长”,因为她爸说这猫在家里的地位比局长还高。 局长现在谁喂? 这个念头一出来,毛草灵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不能想。 想这些没用。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那个世界,那个家,那只猫,那张床,那个手机,那些外卖,那个二十四小时都有灯光的城市——全都回不去了。 她现在在这个世界。 一千多年前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一个叫乞儿国的国家,一个叫皇城的城市,一个叫皇宫的院子,一间叫“清风阁”的偏殿。 清风阁。 名字挺好听的,其实就是个偏僻的小院子。她一个和亲公主,刚来,没根基,没背景,分不到好地方。院子小,屋子旧,家具都是别人用剩的。 但她不嫌。 比青楼好。 青楼那间屋子,窗户纸是破的,门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床板是坏的,躺上去嘎吱嘎吱响,翻个身像拆房子。隔壁就是花厅,每天晚上那些男人喝醉了酒又哭又笑又唱又骂,吵到后半夜才消停。 现在这屋子,至少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发慌。 毛草灵睁开眼,看着帐顶。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光线更暗了。帐子上的缠枝莲看不清了,只剩一片模糊的藕荷色,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傍晚,她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看见墙根底下长着一丛草。那草绿油油的,从砖缝里钻出来,没人管,没人理,自己就长了。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那草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子细细的,有点像狗尾巴草,但比狗尾巴草矮。风一吹,摇来摇去,看着挺精神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草的叶子。 粗糙的,有点扎手。 但她觉得亲切。 毛草灵。小草也有灵气。 她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她会像一棵草一样,丢到哪都能活? 也许吧。 也许每个妈给孩子取名的时候,都把一辈子的祝福放进去了。 她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披了件衣裳下床。 这次她没开窗,也没出门,就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悬着,晃来晃去。 外间的宫女听见动静,轻声问:“贵人,要茶吗?” “不用。” “那奴婢给您点盏灯?” “也不用。” 宫女没再说话。 毛草灵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外间静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奴婢叫春草。” 毛草灵嘴角动了一下。 春草。 又是一个草。 “春草,你来宫里多久了?” “回贵人,奴婢来宫里三年了。” “想家吗?” 春草没回答。 毛草灵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想。”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面装的东西,毛草灵听得出来。 跟她心里装的一样。 想家。 想那个回不去的地方。 “我也想过。”毛草灵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跟一个宫女说这些干什么?让人知道她脆弱?让人知道她深夜睡不着觉想家? 但她今天不想装了。 就这一会儿。就这一句话。说完就算了。 春草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轻轻走过来,隔着门帘说:“贵人,奴婢给您热杯牛乳吧,喝了能睡着。” “宫里还有牛乳?” “有的。奴婢去御膳房要。” “算了,大半夜的。” “不碍事的,御膳房夜里也有人。”春草的声音轻快了一些,“贵人等着,奴婢去去就来。” 脚步声远了些,门开了又关,院子里响起细碎的脚步,渐渐远了。 毛草灵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更漏滴水。 滴答。滴答。 一滴水砸下来,碎了,下一滴又砸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水滴。 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知道会掉到哪里,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只能往下掉,往下掉,一直往下掉。 落到地上,碎了。 然后呢? 然后还有下一滴。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她凑近了看,镜子里的人有一张陌生的脸——不是上辈子那张脸了,这张脸更小,更尖,下巴更细,眼睛更大,嘴唇更薄。 不是她的脸。 但她得顶着这张脸活一辈子。 毛草灵伸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 冰凉的。 铜镜是凉的,手指是凉的,夜是凉的,这个皇宫是凉的。 全都是凉的。 她把铜镜扣在桌上,不想看了。 春草端着一碗热牛乳回来了,隔着门帘递进来。毛草灵接过碗,碗壁烫手,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奶腥味。 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牛乳很浓,很香,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一碗喝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把碗递出去,春草接了,又问她:“贵人还要什么吗?” “不要了。你去睡吧。” “奴婢就在外间,贵人随时叫。” 毛草灵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胃里暖融融的,那股冷意好像散了一些。她闭上眼,又数数。 一,二,三,四...... 这次没数到一百。 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家了。推开那扇门,橘色的胖猫在沙发上睡觉,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地板上有一本翻开的杂志。 她妈在厨房里喊:“回来了?洗手吃饭。” 她说:“哎。” 然后醒了。 帐顶上缠枝莲的影子还在晃,烛火又灭了一盏,天还没亮。 毛草灵躺着没动,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 反正没人看见。 反正天还没亮。 反正等天亮了,她又会变成那个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唐朝和亲公主、乞儿国李贵人。 但天亮之前,让她哭一会儿。 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