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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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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一入深似海:第1160章 戏台一曲寄相思

他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情报。 见到她,他顿了顿。 “拨弦,京兆尹来信。”他道,“周文渊招了。” 上官拨弦接过情报。 周文渊的供词很详细。 他承认自己的宅邸被玄蛇用作信巢,承认曾帮林梓榆保管过一些“货物”。 但他不承认自己知道那些货物是什么。 “他就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赵凌云推着轮椅过来,“林梓榆给他钱,他提供地方。他以为只是在帮一个出手阔绰的商人,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事。” “审过了?” “审过了。”赵凌云道,“用了测谎手段,他说的是真话。他不知道林梓榆的下落,也不知道玄蛇的其他据点。” 又一个线索断了。 上官拨弦收起供词。 “周文渊怎么处置?” “按律,通匪藏匿,杖八十,流三千里。”赵凌云道,“京兆尹判了。” 上官拨弦点头。 她没有异议。 周文渊蠢,但罪不至死。 八十杖流放,够他下半辈子记住了。 赵凌云又道:“另外,柳吟月的案子,刑部那边已经结案。周璟秋后问斩,家产抄没,周延遣回原籍永不起复。醉月阁金妈妈罚银三千两,停业整顿三个月。” 他顿了顿:“长公主,您看这个判罚,可还妥当?” 上官拨弦想了想。 “采薇呢?”她问。 赵凌云愣了一下。 “采薇是柳吟月的贴身侍女,与本案无关。”他道,“她随柳吟月的灵柩去了扬州,应该不会再回长安了。” 上官拨弦点头。 “她若回来,安置到特别稽查司。”她道,“找个清闲的差事。” “是。” 案子结了。 凶手伏法,从犯流放,无辜者各得其所。 柳吟月回家了。 采薇陪着她。 长安城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的冰凌滴滴答答落了一整天。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但上官拨弦知道,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林梓榆。 他还活着。 那封“三日后,老地方见”的信,还在她手中。 老地方是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柳吟月死后,林梓榆一定也在找这封信。 他没有拿到。 信在她手里。 她握紧信纸。 她会等他。 等他自投罗网。 午后,李逍遥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请柬。 “拨弦,醉月阁送来的。”他把请柬放在桌上。 上官拨弦打开。 请柬是金妈妈亲笔写的,措辞谦卑至极。 大意是:醉月阁停业整顿期间,阁中姑娘们无处可去,想借特别稽查司的场地,办一场小型的义演。 义演所得,全数捐给城西的善堂,为今年冻死的乞丐添置棺木。 落款处,金妈妈还特意加了一句: “绿绮姑娘说,霍公子曾答应,若有空,再来听她弹琴。” 上官拨弦看完,把请柬递给霍去疾。 霍去疾接过。 他看了一遍。 “我没答应过。”他道。 “她记错了。”上官拨弦道。 霍去疾没有说话。 他把请柬放回桌上。 “去不去?”李逍遥问。 霍去疾看着上官拨弦。 “听你的。”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看他。 “醉月阁停业整顿,姑娘们没有营生。”她道,“这场义演,就当是给她们找条活路。” 她顿了顿。 “去。” 腊月二十四,小年次日。 醉月阁的姑娘们借特别稽查司的院子,搭起一座小小的戏台。 没有华服,没有珠翠。 姑娘们穿着寻常衣裳,素面朝天。 但琴声依旧淙淙,歌声依旧婉转。 绿绮坐在台上,弹了一曲《长相思》。 她没有看台下任何人。 只是低眉信手,轻拢慢捻。 曲终,她起身敛衽。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来听曲的人不多。 长安城的勋贵们,此刻都在自家的暖阁里祭灶。 只有特别稽查司的人,和一些附近闻讯而来的百姓。 金妈妈站在角落,看着这冷清的场面,眼眶微红。 她经营醉月阁二十年,从没这么寒酸过。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把姑娘们弹断的琴弦一根根收好。 善堂的人来取银子,她亲手交过去。 一共一百二十三两。 够买三十副薄棺。 金妈妈低头,看着那些碎银。 “吟月那丫头。”她哑声道,“去年冬天,她把自己的皮袄当了,捐给善堂十两银子。” “老身骂她傻。”她道,“那么冷的天,冻出病来怎么办。” “她说,妈妈,我不怕冷。”她道,“我怕的是,死了没人收尸。” 金妈妈说不下去了。 她转过身,用袖子擦眼睛。 采薇走了。 柳吟月的灵柩,已经过了潼关。 再过几日,就能到扬州。 金妈妈不知道那棵桂花树还在不在。 但她知道,柳吟月终于回家了。 傍晚,义演散场。 姑娘们收拾琴具,准备回醉月阁。 绿绮最后一个离开。 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霍去疾。 “霍公子。”她道。 霍去疾看着她。 “那日妾身说,喜欢一个人,要说出来。”她道,“不说,她怎么知道。” 她顿了顿。 “妾身现在觉得,不说也好。”她道,“说了,她知道了,还是不能在一起。徒增烦恼。” 她笑了笑,很轻。 “吟月姐姐等了那个人三年。”她道,“到最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真心过。” “这样也好。”她道,“不知道,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转身,走出院子。 霍去疾站在原地。 很久。 他没有说话。 暮色四合。 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握过剑,握过缰绳,握过她的手腕。 却从未握过她的手。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和送给上官拨弦那枚一模一样的情侣青玉平安扣。 玉还是凉的。 和他的心一样。 他把玉重新收好。 转身,走进夜色。 腊月二十五。 特别稽查司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 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老地方见。” 落款是蛇形印记。 和柳吟月那封信,一模一样。 上官拨弦看着这封信。 信是今早被人塞进门缝的。 没有人看到是谁送的。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信纸。 没有日期。 没有地点。 只有一个“三日后”。 三天后是哪天? 从什么时候算起? 赵凌云推着轮椅过来。 “这是林梓榆写给周璟的?”他问。 “不是。”上官拨弦道,“周璟已经招了,他从不见林梓榆。这信是给别人的。” “给谁?”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把信放下。 “他在长安。”她道,“他还在长安。” 所有人都沉默。 林梓榆还在长安。 他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他在等。 等一个“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里? 没有人知道。 “查。”上官拨弦道,“长安城所有可能被称为“老地方”的地点,全部过一遍。” “城南越王祠、城北白马寺、城西土地庙、城东……” 她顿了顿。 “还有曲江池。” 赵凌云领命而去。 李逍遥也去调集人手。 苏星河打开地图,开始标记所有可疑地点。 霍去疾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积雪。 雪已经化了。 屋檐的冰凌,只剩最后几根。 上官拨弦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她问。 霍去疾沉默片刻。 “老地方。”他道。 “嗯?” “如果我是林梓榆。”他道,“我会把老地方设在柳吟月死的地方。” 上官拨弦看着他。 “曲江池?” “是。”霍去疾道,“柳吟月死在那里。他约她三日后见面,她没有去。” “他在等她。”他道,“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顿了顿。 “这种人,不会轻易换地方。”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 残雪映着天光,一片惨白。 她想起柳吟月的脸。 苍白,安静。 像睡着了一样。 “传令。”她道,“曲江池周边,加派人手。” “是。” 腊月二十六。 曲江池沿岸的积雪开始融化。 岸边泥泞,行人稀少。 上官拨弦亲自带人搜查。 她从柳吟月浮尸的位置开始,一寸一寸地搜过去。 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信巢,没有林梓榆的踪迹。 天色渐晚。 李逍遥道:“拨弦,天快黑了,明天再来吧?”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看着脚下那片冻土。 泥土里有几道很浅的划痕。 不是刀剑留下的。 是指甲。 女人的指甲。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些划痕。 “柳吟月。”她轻声道。 她不知道柳吟月临死前在想什么。 是害怕,是不甘,还是依然在等那个人。 她只知道,那些划痕很浅。 浅到只要再下一场雪,就会永远消失。 她站起身。 “明天再来。”她道。 腊月二十七。 曲江池又落了一场雪。 那些划痕被新雪覆盖,再也找不到了。 上官拨弦站在岸边,看着白茫茫的雪地。 她忽然想起林莲心说过的话。 古越人相信,人死后,魂魄会回到生前最牵挂的地方。 柳吟月最牵挂的地方,是扬州。 是那棵桂花树。 不是这片冰冷的池水。 她转身。 “收队。”她道。 回稽查司的路上,马车里很安静。 上官拨弦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霍去疾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 马车颠簸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 “明天。”他道。 上官拨弦睁开眼。 “明天是腊月二十八。”他道。 他看着窗外。 “三日后,是从周璟落网那天算起。”他道,“还是从信送到那天算起?” 上官拨弦沉默。 她也算过。 从周璟落网算起,三日后是腊月二十七。 今天。 从信送到算起,三日后是腊月二十八。 明天。 她不知道林梓榆用的是哪个算法。 她甚至不知道那封信是不是林梓榆送来的。 她只知道,明天,如果林梓榆还在长安。 他会去那个老地方。 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明天。”她道,“加派人手。” “是。” 腊月二十八。 长安城又落了一场雪。 曲江池畔,白茫茫一片。 特别稽查司的人分散在沿岸各处,隐蔽待命。 上官拨弦站在一座废弃的亭子里。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曲江池。 雪落无声。 她从辰时等到午时,从午时等到申时。 没有人来。 天色渐暗。 李逍遥凑过来。 “拨弦,天快黑了。”他压低声音,“会不会是算错日子了?”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看着越来越暗的天光。 雪还在落。 落在池水里,瞬间融化。 落在岸边的枯草上,积成薄薄一层。 她忽然想起,柳吟月死的那天,也下着雪。 尸体被发现时,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白霜。 她在冰冷的池水里泡了一夜。 没有人知道她临死前在想什么。 是害怕,是不甘。 还是依然在等那个人。 “收队。”上官拨弦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马车驶离曲江池。 车厢里,霍去疾看着她。 “你信他会来。”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