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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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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一入深似海:第1159章 静待七日炼仙膏

周璟说了七个地点。 城西废弃的土地庙,城南的越王祠,城北白马寺后山…… 其中六个,特别稽查司都知道。 只有一个,是新的。 “延寿坊后巷,周文渊宅邸后墙的夹墙。”周璟道,“那里有个隐蔽的信巢。” 难怪。 周文渊的斗篷会被偷,不是因为巧合。 是因为他的宅邸,本就是玄蛇的信巢。 刑部主事记录完毕,将供词呈给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周延。”她道,“你们审过他了吗?” “审了。”刑部主事道,“这小子吓得半死,把自己从小到大干过的混账事全招了,连七岁时偷看他爹的小妾洗澡都招了。” 他顿了顿:“但关于玄蛇的事,他一概不知。刑部用了测谎手段,他说的是真话。” 上官拨弦点头。 “放了他。”她道,“抄没周府家产,留他一命,遣回原籍。” “是。” 周延被释放那天,特别稽查司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他跪在雪地里,冲着天牢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逍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子,倒也不是无可救药。”他道。 霍去疾没有接话。 他站在廊下,望着越落越密的雪。 那枚青玉平安扣,还在他怀中。 他没有送出去。 也没有机会送。 李逍遥凑过来。 “霍公子。”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长公主?” 霍去疾没有回答。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李逍遥道。 霍去疾沉默良久。 “我说过,她知道。”他道。 李逍遥愣了一下。 “她知道你还……” “她知道。”霍去疾道,“就够了。” 他转身,走进雪里。 李逍遥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霍公子……”他喃喃道,“也是个痴人。” 醉月阁。 金妈妈听说周侍郎被抓、周延被遣送回籍,脸色变了三变。 她亲自到特别稽查司,求见上官拨弦。 “长公主。”她跪在地上,“醉月阁是正经生意,老婆子可不敢窝藏罪犯啊!” 上官拨弦看着她。 “金妈妈。”她道,“柳吟月的卖身契,在哪里?” 金妈妈脸色一白。 “这……”她支吾道,“吟月那丫头已经死了,卖身契……” “在哪里?”上官拨弦声音冷了下去。 金妈妈不敢再隐瞒。 “在……在老身柜子里。”她道,“老身这就去取。” 她颤巍巍地取来一张泛黄的契纸。 上官拨弦接过。 上面写着,柳吟月,年十五,扬州人氏,因父病故无钱安葬,自愿卖身醉月阁为婢,期限五年,期满可赎。 五年。 她从十五岁,熬到了十八岁。 还差一年。 上官拨弦将契纸叠好,收入袖中。 “这契纸,我没收了。”她道,“柳吟月与你醉月阁,再无瓜葛。” 金妈妈不敢说半个不字。 “是,是。”她连连点头。 上官拨弦看着她。 “你还有事?” “没……没有了……” 金妈妈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林莲心看着她狼狈的背影,轻声道:“姐姐,柳姑娘可以回家了。” “嗯。”上官拨弦道,“她可以回家了。” 三日后,柳吟月的灵柩启程回扬州。 采薇扶着灵柩,站在城门口。 她要送吟月姐姐回家。 “到了扬州,找到桂花树。”她轻声道,“您就到家了。” 灵柩缓缓驶出城门。 上官拨弦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雪地里。 霍去疾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 只是陪她站着。 很久。 “霍去疾。”上官拨弦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去醉月阁。”她道,“学到了什么?” 霍去疾沉默片刻。 “学到了。”他道,“有些话,不说,对方永远不会知道。” 上官拨弦没有回头。 “那你说了吗?” 霍去疾看着她。 她的背影笔直,肩头落了几片雪花。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那片青玉平安扣,静静躺在他掌心。 “这个。”他道,“给你。” 上官拨弦低头,看着那块玉。 玉质温润,色如春水。 和她手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为什么?”她问。 霍去疾想了想。 “不知道。”他道,“就是想给你。” 上官拨弦沉默良久。 她伸出手,接过那块玉。 指尖相触的一瞬,她感到他掌心的凉意。 雪落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我收下了。”她道。 霍去疾点头。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 “多谢。”他道。 他没有问她会不会用,会不会珍藏。 也没有问她,那枚平安扣,会不会和他的放在一起。 他只是看着她将玉收进袖中。 然后转身,走下城楼。 他的背影和来时一样笔直,一样沉默。 上官拨弦看着他的背影。 掌心的玉,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很淡。 很快就被雪风吹凉了。 她将那枚玉放进怀中。 与另一枚平安扣,贴在一起。 一枚温润。 一枚微凉。 她低头,看着掌中两枚玉扣。 良久。 她将萧止焰那枚握在掌心。 霍去疾那枚,她收进了袖中的暗袋。 不是同一个位置。 也不是同一个人。 但她收下了。 窗外,雪还在落。 阿冰醒了,从暖笼里探出头,触须轻轻蹭着她的指尖。 她低头,看着那团莹白的小生命。 “阿冰。”她轻声道。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抚着它的背。 夜很深了。 特别稽查司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正堂还亮着。 上官拨弦还在看卷宗。 柳吟月的案子破了,凶手落网,动机明确。 但玄蛇的线,只揪出周璟一人。 林梓榆还在逃。 那封约见信还在她手中。 “三日后,老地方见。” 没有日期,没有地点。 她不知道老地方是哪里。 柳吟月也不知道了。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这些天,她睡得太少。 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些人的脸。 师姐、谢清晏、霍子衿、李阡陌、陆登科、白无垢、阿箬…… 还有柳吟月。 他们都死了。 她救了很多人,也眼睁睁看着很多人死。 师父说,医者治病,不治命。 可她还是想治。 她睁开眼。 窗外,天快亮了。 她起身,走到萧止焰的房间。 他还在睡。 林莲心说,天蚕续脉膏再有十日就能配好。 南宫珏也醒了。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她有没有事。 她说没事。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他说没事就好。 他没有问那个没说完的问题。 她也没有问。 有些人,有些话,错过就是错过了。 她握着萧止焰的手。 “止焰。”她轻声道,“你再不醒,你的弦儿就要被人惦记走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但她感到,他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她怔住。 “止焰?”她急声唤他。 他没有回应。 但她没有失望。 她只是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等你。”她轻声道。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 雪停了。 长安城的屋檐下,冰凌开始融化。 一滴,两滴。 像春天的眼泪。 萧止焰醒了一瞬。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 他的眼皮轻轻颤动,手指在上官拨弦掌心蜷缩了一下。 那双闭了太久的眼睛,睁开一道细缝。 光透进来。 他看到了她。 她瘦了很多,眼下青黑,神情疲惫。 但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止焰……”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想抬手,碰一碰她的脸。 手太重了,抬不起来。 他想说话,告诉她别担心。 喉咙太干了,发不出声。 他只是看着她。 用那道细缝里的目光,看她。 然后,眼皮又沉了下去。 他再次陷入昏迷。 “止焰!止焰!”上官拨弦握紧他的手。 他没有回应。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胸口七星续命针的颤动,也缓和了几分。 林莲心冲进来。 她搭上萧止焰的腕脉,闭目细察。 良久。 “靖王殿下的心脉……”她睁开眼,眼中带着惊喜,“比之前稳固了!” 上官拨弦怔怔地看着她。 “稳固?” “是。”林莲心道,“虽然还没醒,但心脉的损伤正在愈合。那缕冰蚕王丝……起作用了。” 她顿了顿,声音也有些发颤。 “姐姐,靖王殿下……有救了。” 上官拨弦低下头。 她握着萧止焰的手,抵在自己额前。 很久,没有说话。 林莲心悄悄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门。 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上官拨弦抬起头。 她看着萧止焰安静的脸。 他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晰。 但那眉眼,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你刚才看到我了。”她轻声道,“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那一眼,足够她再撑很久。 “你再睡一会儿。”她道,“我等你。” 她把平安扣放进他掌心,将他的手指合拢。 然后,她起身,走出房间。 门外,林莲心还在等着。 “续脉膏需要多久?”上官拨弦问。 “最快七日。”林莲心道,“阿冰最近长大了一些,吐丝更勤了。等它再吐一缕丝,主药就够了。” 阿冰趴在暖笼边,触须微微颤动。 它似乎听懂了。 “七日。”上官拨弦道,“够不够?” 林莲心咬了咬唇。 “够。”她道,“我会尽力。” 上官拨弦点头。 她没有说谢谢。 她知道林莲心不需要。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辛苦了。” 林莲心眼眶微红。 “不辛苦。”她道,“能帮上姐姐,我很开心。” 她抱着阿冰,转身回了药房。 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南宫珏靠在窗边,看着院中积雪。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上官拨弦走到他身边。 “怎么起来了?”她问,“大夫说你要静养。” “躺太久了。”南宫珏道,“想透透气。” 他顿了顿。 “靖王如何?” “醒了一瞬。”上官拨弦道,“又睡着了。” 南宫珏看着她。 “他命大。”他道,“那缕冰蚕王丝,是天蚕谷千年才产一缕的神物。他能撑到现在,说明他自己也想活。” 他顿了顿。 “想活的人,阎王也不敢收。”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看着院中积雪。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屋檐的冰凌正在融化。 一滴,两滴。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腊月二十三。 小年。 长安城的百姓,该祭灶了。 南宫珏看着她。 “你去忙吧。”他道,“我没事。” 上官拨弦点头。 她转身要走。 “拨弦。”南宫珏叫住她。 她停步。 南宫珏看着她。 “那天在天蚕谷。”他道,“我想说的话,你没听完。” 上官拨弦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道。 南宫珏沉默。 良久。 “那你知道了。”他道。 他笑了笑,很轻。 “知道就好。” 他没有再说下去。 上官拨弦也没有。 她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看到霍去疾站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