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仙的话，更像是对沈闲感情的正面回应。 其看似客套的话语，其实也是对南宫婉催生孩子的认可。 这点，让沈闲很意外。 他原本以为叶倾仙会十分抗拒这方面的东西。 但很显然，对方终究是和当初有些不一样了。 而听到这话，南宫婉更是开心了。 在她的心中，沈闲的一众道侣都很不错，都被她认可。 但终归有些亲疏。 其中，卫昭离显然是他们最欢喜的。 毕竟在沈家的数百年，都是对方陪同在身边。 其次便是叶倾仙。 对方是自己儿子的第一任妻子，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们沈家的真正主母。 在心底，南宫婉也希望叶倾仙能为自家儿子诞下子嗣。 这点，有些传统，但没办法磨灭。 如今对方答应，才让南宫婉放心下来。 她连忙点头：“对对对，是娘考虑不周。闲儿身体要紧，养好伤再说，不着急，不着急。” 她拉着叶倾仙的手，满是欣慰：“有你在闲儿身边，娘就放心了。” 叶倾仙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将温度刚好的药膳递给沈闲：“趁热用了吧。” 沈闲接过药碗，指尖与她轻轻一触，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微光。 他了然，心中微叹，仰头将药膳饮尽，对南宫婉道：“母亲的话，孩儿记下了。只是眼下，确实还需以恢复为先。” 沈雄也在一旁帮腔：“好了好了，闲儿刚醒不久，需要静养，这些事日后再说。我们也该回去了，让闲儿好好休息。” 南宫婉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又叮嘱了沈闲和叶倾仙好些话，这才被沈雄拉着离去。 庭院重新恢复宁静。 沈闲看着叶倾仙收拾碗勺的侧影，忽然低声道：“倾仙，母亲她……” “无妨。”叶倾仙打断他，动作没有停顿：“老人家心念子嗣，亦是常情。我明白。” 她将碗勺放入托盘，端起欲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却低了几分，随风传来：“你……好生休养便是。” 说完，她端着托盘，身姿挺直地准备离开。 “你是怎么想的？”忽然，沈闲出声问道。 比起对方的委婉，沈闲明显更加直接。 两人的心意，早已想通。 但中间，始终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叶倾仙选择无视，沈闲却选择了捅破。 叶倾仙脚步一顿，身体明明微微颤了一下。 “你……想要一个孩子吗？”沈闲犹豫一下，还是出声道。 这话，已经是无比直接了。 而越是直接，越让叶倾仙有些无所适从。 她神情微变，咬紧红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接着，迈步直接离开了。 沈闲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也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声音随风而来…… “想！” 沈闲忽然一愣，随即大笑。 不远处，香儿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满是笑容。 那笑容，就像是你突然追了很久的小说，终于是见到了男女主在一起一样。 要知道，当初两人结合，她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 也知道自家少爷和对方从未圆房。 当时的她还很好奇，后来便想通了。 觉得两人是被迫撮合，估计就是凑合过日子。 可现在看来，这两人，明显和自己想象中的戏码不一样。 他们是有感情的！ 这样很好。 …… 接下来的日子，看似寻常。 但因为叶倾仙那一个“想”字，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依旧忙碌于宗门事务与照料沈闲之间，神情清冷，举止从容。 但某些细微之处，却在悄然改变。 她停留在沈闲庭院的时间，不知不觉变长了。 以往处理完紧要事务便会离开，如今却常常捧着一卷玉简，坐在离他不远的石凳上，一看便是小半个时辰。 有时沈闲假寐，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悄然移开。 送来的药膳，滋味似乎也更精心了些。 叶倾仙甚至开始过问沈闲的饮食喜好。 虽然问得颇为矜持迂回，多是向香儿打听，或是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膳堂新得了些银鳞鱼，听闻鲜美且温和，可要试试？” 沈闲自是来者不拒，偶尔还会笑着点评两句：“这汤火候正好，倾仙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每每此时，叶倾仙或是淡淡“嗯”一声，或是瞥他一眼。 那眸光流转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寒，多了几丝柔和。 香儿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伺候得越发尽心，也越发懂得“适时消失”。 这日傍晚，晚霞漫天。 沈闲精神稍好，在叶倾仙的搀扶下，于庭院中缓缓踱步。 他的手虚虚搭在她的臂弯，能感受到她手臂瞬间的紧绷，随即又缓缓放松。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似雪后寒梅般的淡淡香气。 “宗门近日可还平稳？”沈闲随意问道，打破了沉默。 “嗯，一切如常。艾骁自天元大陆传讯，大夏局势暂稳，老狮王并无异动。卫昭离她们将总部事务打理得不错。”叶倾仙目视前方，平稳回答。 “辛苦你了。”沈闲低声道。 叶倾仙脚步一顿，没有接话，只是扶着他的手，更稳了些。 走了一圈，沈闲额间已见细微汗意。 叶倾仙扶他在梧桐树下的石凳坐下，自己则很自然地坐在了另一侧，中间隔着小小的石桌。 她没有立刻去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一点点被暮色吞没。 “那日……”沈闲忽然开口，打破了渐沉的宁静。 叶倾仙微微一颤，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轻轻“嗯”了一声。 尾音几不可闻，似是疑问，又似是等待。 “你的回答，我很高兴。”沈闲温和一笑。 叶倾仙终于转过脸来看他。 霞光已尽，初升的月华淡淡地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但那双总是蕴着威仪与疏离的美眸，此刻在朦胧夜色中，却漾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光。 “我……”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下去。 沈闲伸出手，越过石桌，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却被他温暖的手掌轻轻裹住。 叶倾仙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再挣脱，任由他握着。 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熨帖进心里。 数百年的隔阂，生死关头的倾心，父母的期盼，还有那日自己脱口而出的心声…… 种种情愫在这一刻交汇，冲垮了最后的心防。 夜渐深，月华如水。 庭院中阵法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营造出一方静谧私密的空间。 香儿早已体贴地备好热水、灵茶，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庭院，开启了最外层的隔绝阵法。 沈闲伤势未愈，行动仍有些迟缓。 叶倾仙抿着唇，扶着他慢慢走回寝殿。 殿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