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号叶诚蹲在树下，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沉默地看着面前戴悍匪头套的杜婉仪。 这个装扮过于逆天。 尤其是在唐家大院外面，一棵树下，一个人鬼鬼祟祟从墙根探头出来，还非常认真地说自己正在潜入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难评价。 林白栀站在小号叶诚旁边，也沉默了。 她年纪还小，但已经隐约明白一件事。 有些大人看起来像大人，实际上可能不是很大人。 杜婉仪压低声音：“小诚诚，太太我来了。” 小号叶诚看了她一眼：“看出来了。” 杜婉仪很满意：“不错，观察力很敏锐。” 小号叶诚：“很难看不出来。” 杜婉仪：“……” 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像小诚诚。 不对，他好像本来就是小诚诚。 就在这时候，视野之外又传来一点动静。 小号叶诚抬眼看去。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悍匪头套从墙根后面冒了出来。 成年版杜婉仪怀里还抱着一个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贵族私立小学的校服，脸蛋白皙，眉眼冷清，表情冰冷又不情愿，像是已经被生活狠狠教育过一次，又不得不暂时向现实低头。 小沈清寒被抱在怀里，目光从杜婉仪扫到成年版杜婉仪，再扫到小号叶诚和林白栀身上。 她已经不想问为什么了。 从“两个妈妈”出现开始，这个世界就不太对劲。 成年版杜婉仪看见地方到了，十分自然地把小沈清寒放下来，细节，在放下来之前狠狠地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自家小寒寒的脸蛋子…… 小寒寒，你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么么哒…… “小寒寒，到了。” 小沈清寒往旁边退了一步，冷着小脸整理自己的校服领口。 成年版杜婉仪也不在意，热情地朝小号叶诚招手：“又见面了，小诚诚。” 小号叶诚看着她脸上的悍匪头套，沉默片刻：“嗯。” 成年版杜婉仪很骄傲地把小沈清寒往前一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小寒寒。”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炫耀意味。 像是别人家拿出什么限量版藏品，她拿出来一个一年级小寒寒。 小沈清寒抬头，看了成年版杜婉仪一眼。 那个眼神很冷。 冷到像是在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戴着悍匪头套，还在这里给别人介绍亲生女儿。 成年版杜婉仪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份嫌弃。 杜婉仪也凑过来：“小寒寒，可爱吧？” 小沈清寒：“……” 她决定不搭理这两个妈妈。 于是她把视线转向小号叶诚。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号叶诚。 面前的小男孩看起来八九岁，穿得很普通，蹲在树下，手里拿着树枝，地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需要两个妈妈戴悍匪头套跑过来找的人。 可小沈清寒还是多看了两眼。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这个小男孩的眼神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像同龄孩子，甚至不像普通人，像是明明坐在树下，却已经把周围所有动静都看了一遍。 就是这多看两眼的功夫，林白栀瞬间高度预警。 她往前一步，直接挡在小号叶诚面前。 动作很小。 但态度很明确。 不许看。 小沈清寒视线被挡住，微微皱眉。 林白栀抱着搪瓷杯，眼睛盯着她，像一只突然炸毛的小猫。 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女孩，可她就是觉得对方很危险。 不是会抢她杯子的那种危险。 也不是会告状的那种危险。 是这个女人有危险。 林白栀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还不太明白“女人”这个词用在一个一年级小女孩身上是不是合适，但她已经本能地把小号叶诚护得更严实了一点。 小号叶诚：“……” 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林白栀，又看了看对面冷着脸的小沈清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自己暂时不需要被保护。 两个杜婉仪却瞬间精神了。 杜婉仪拍手：“哦哦哦，小寒寒，上！” 成年版杜婉仪跟着起哄：“打倒小绿茶，把小诚诚抢过来！” 小号叶诚沉默。 小沈清寒也沉默。 她缓缓转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两个杜婉仪。 这眼神非常冷静。 冷静到甚至带了一点她这个年龄本不该有的疲惫。 杜婉仪：“……” 成年版杜婉仪：“……” 不过林白栀听进去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抱着搪瓷杯的手指都收紧了一点，然后立刻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把小号叶诚挡得更严。 小沈清寒看着她。 林白栀也看着小沈清寒。 两个小女孩一个冷冰冰，一个气鼓鼓，中间隔着一个蹲在地上不想参与斗争的小号叶诚，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诡异。 小沈清寒终于开口：“你想多了，我没有兴趣……” 林白栀小声道：“那你不要看哥哥。” 小沈清寒：“……” 她看了一眼小号叶诚。 林白栀立刻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小沈清寒沉默片刻：“我只是看一眼。” 林白栀：“看一眼也不行。” 小号叶诚：“……” 他觉得这场对话已经开始往不可控方向发展了。 杜婉仪在旁边看得很快乐：“打起来打起来。” 成年版杜婉仪也很快乐：“小寒寒，气势不能输。” 小沈清寒又看了两人一眼。 如果眼神可以说话，那这两个妈妈现在应该已经被她送去看医生了。 小号叶诚终于把树枝往地上一放：“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杜婉仪瞬间想起正事：“对哦。” 成年版杜婉仪也想起正事：“小诚诚，叶诚呢？” 小号叶诚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路。 “喏，就在那里。” 几人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叶诚和唐玉瑶还在散步。 两个人走得很慢。 唐玉瑶站在叶诚旁边，微微低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耳尖红了一点，叶诚则是看着前方，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把一句普通话回答成不普通话。 他们看起来已经走了很久。 又像是还会继续走很久。 小号叶诚看着那边，语气平静：“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我也想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半个小时。 唐玉瑶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对于她来说，和叶诚并肩散步，说一些以后，说一些现实，说一些不敢说得太明白的心意，是很幸福的事情。 所以这段时间被她下意识拉长了。 周围的天色几乎没变。 风吹过树梢的方向也没变。 连远处院子里的灯火，都像是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固定住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可梦境里的时间一点都没有真正往前流动的意思。 这就是唐玉瑶发力的结果。 她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梦会顺着她最想要的东西，替她把这一刻拉得更长一点。 林白栀听不懂这些。 但她看得懂唐玉瑶站在叶诚旁边很高兴。 于是她更加不高兴。 小沈清寒看了一眼远处的唐玉瑶，又看了一眼挡在小号叶诚面前的林白栀，冷清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若有所思。 杜婉仪盯着远处看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震惊。 “什么！” “小玉瑶居然玩儿阴的，这种地方偷跑！”杜婉仪咬牙切齿，两只手捏的咔咔作响，一副看老杜家敌人的模样。 小号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