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老师，我有三个问题。”沈瑾清终于还是听不下去，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礼貌提问道。 汪老师闻言顿住，点了点头回道：“说。” 学生能发挥主观能动性是好事，这方面他还是很民主的。 “第一，如果张家真的有能力掌控这个世界、控制历史走向，那么汪藏海的出现在最初就会被清理，汪家发展数百年都没被他们发现，恕我直言，张家的能力恐怕不足以如你所说，凌驾于整个历史进程之上。”沈瑾清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道。 “第二，如果张家是仅凭自己的独裁随意修剪更改历史，那现在的世界应该是按照最适宜张家生存的方向发展，但事实是，从二百多年前工业革命至今，这个世界可供所谓隐世家族生存的空间越来越被挤压，张家所谓超脱于世人的能力在热武器覆盖下也没有了意义，这样的结果应该不太可能是张家自己的选择吧。” 事实上沈瑾清可以确信，张家其实并没有改变过历史进程，他们最多是顺应了一下历史潮流，因为在她来自一个没有张家存在的世界，而这两个世界的历史有九成以上是完全吻合的，世界发展至此实则是必然的进程，非外力可抵挡改变。 “第三。”沈瑾清竖起第三根手指，“既然汪家成立的初衷是消除张家与普通人之间的信息壁垒，那么汪家能做到把目前所知的一切向外界公开，真正做到不私藏真相，不垄断规则吗？如果不能，那汪家也无非是另一个张家，立身依旧不够正。” 话落，沈瑾清放下手，摇头啧了一声，表情却没有丝毫波澜。 如果她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可能还会做出一副被说服洗脑的样子，在汪家面前刷一刷忠诚度，但她压根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汪家运算部测算不出她，汪家高层时刻对她保持着十二分警惕，她再装模作样也没意思。 沈瑾清每抛出一句话，讲台上的人表情便收敛一分，等到她全部说完，汪老师眼帘垂下，漆黑眼珠半敛，深深望向台下的女孩。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只认为沈瑾清是个脑子不错的学生，那么现在，听到她如此轻易地指出自己话里的漏洞，三言两语逐个击破，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学生比他想象的更加聪敏锐利。 沈瑾清仰头朝他咧嘴一笑：“老师？” 汪老师回过神，眼神渐渐缓和，朝沈瑾清微微颔首。 他随手把粉笔扔回盒里，“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做不到全然公开，所以汪家从不自诩正义，只自认是另一群有私心的人。” “但至少汪家的存在让张家不再是掌握这个世界秘密的唯一独裁者，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结束了张家的垄断。” “至少在当下，我们才是推倒独裁的革新者。” 沈瑾清不置可否地微微耸肩。 能被汪家选作教授白课的老师，眼前的人必然不会被她的几句话驳倒，更不会因此动摇，她说这话也不指望能有什么影响，只是不想让汪家觉得她太容易被软化。 眼看着沈瑾清没有继续反驳的打算，汪老师准备下课，不再跟这难搞的学生继续掰扯。 也许他该换个方向下手……汪老师若有所思。 就在他抬脚刚往边上迈开一步时，面前的人忽然动了起来。 沈瑾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取下耳朵上别着的钢笔，翻开本子，出声截住台上的老师： “老师且慢！” “……” 汪老师把刚甩出去的左腿又甩了回来，“……还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还有几个关于张家和汪家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沈瑾清一脸严肃认真。 她拔开笔盖，笔尖悬在纸上，正襟危坐，一副随时准备做笔记的严谨态度，连带着在她面前的老师都有了几分严阵以待的态势，缓缓站直了身子。 汪老师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但面对好学请教的学生，他还是持鼓励态度的： “……你说。” 沈瑾清点点头，开始照着本子上的问题逐个问了起来： “请问东北张作霖跟东北张家有关系吗？他有没有麒麟血？汪精卫是不是汪家人？还有，这段历史有张家和汪家的干涉吗……” 这些事儿她早就好奇了，但一直找不到人打听，问张启灵肯定没答案，以张海杏的知识面，对这事也未必清楚，张千军就更不用说了，深山里长大的，够呛听说过这些人。 现在终于遇着个正儿八经的专家可以问了。 “……” 声音落下良久，偌大的教室里，两人大眼瞪小眼。 数秒的沉寂后，汪老师终于开口，他盯着沈瑾清，表情抽动了一下： “你娃儿脑阔有包噻？” 现在汪家外面到底是什么世道？这小孩小说看多了吧！ 正常人能想出来这种问题吗？ 而且……他气笑出声，一个军阀一个汉奸，合着他们在她眼里就没一个好人呗。 沈瑾清：“……” 诶。。这怎么还有人身攻击呢？！ 汪老师懒得跟她纠结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一副不想跟沈瑾清多话的表情，挥手往外赶人。 “明天开始别来了，伤好得差不多就直接去上武课去，文化课歇歇吧。” 他年纪大了，招架不住沈瑾清这样的学生，抓紧让人滚蛋得了，反正白课对沈瑾清的效果一般，这犟种一看就不是可以随意被洗脑的家伙。 这课再这么上下去，他都怕他先被策反。 沈瑾清闻言微愣，随后倒吸一口气，捂住胸口猛咳出声： “其实我的伤……” “那明天写五篇作文交上来。” “其实我的伤早好了，上课没问题。” 沈瑾清刚刚弓下的腰猛地伸直，咳嗽声瞬间收住，抄起自己的小本本就果断起身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摆手道别， “老师再见！” 这汪家都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