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途见众人齐齐望向了自己，无法推脱，只好作答道：“据究世界菩萨所传，我等的阎浮提世界上所有生命的繁衍、生存机理都一样。不管动物，能动之物，还是植物，种植之物，皆由很小的细胞构成，骨有骨细胞，肉有肉细胞，叶有叶细胞，木有木细胞，等等。据说，决定生命种类的是细胞内核中除了水之外的一种物质，这种物质像根绳子，搓紧的两股相互缠绕着衍生，上面排列着数不清的细小片段，正是这些细小片段决定此生命是树木还是人，或是其它。同类生命细小片段排列基本相同，但总有个别地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有所不同，即使是双生的，表现出来的就即是同类生命个体高矮胖瘦等的不同。” “所有生命都是通过缠绕物细小片段交换、结合、再生等繁衍传承后代的。是故佛祖云众生平等，便是此意，即生命机理相同相通。阎浮提时间之初，开始诞生的生命只有一类，其后经过漫长时间的传承、变化，进化出了各种各样的的生命，正如我们眼前纷繁的世界。如同我们人的社会有不同阶层，生命也因为进化程度的高低而分成了不同的类别，能动意识越强，越有支配世界间各种资源的能力。” “以上这些东西，说实话，怀途也了解不深，再难细述深言。只能待有缘之人深入探讨，为世间解答此类问题了。” 见无人接话，怀途接着说最后一个问题，道：“至于意识的问题，怀途更是甚少了解、明白，除了《新心经》译注中解释外，没有更清楚的回答。佛法阐释，意识是头脑中心区域笼罩着的一片迷雾云，也就是量子云，无法更细小的一种粒子聚集成的云状物。生命长大成熟，迷雾云逐渐发育成熟，但长大过程中的点点滴滴会把迷雾云中量子的形态逐渐固化，使其具有明显的辨别特征和记忆能力，无数的量子交织振荡在一起，就成了生命个体独一无二的意识，即我是谁，我记得什么，我要采取什么行动，等等。” “意识和承载意识的身体本质是分离的。生命个体的意识基于身体而存在，汲取养分，维持量子云交织振荡的能量，被紧紧限制在个体头脑中。身体没有意识能力，但受意识指挥。意识并不知道身体各部分的存在，只在需要行动时通过通道指挥身体各部分。依照《新心经》解释，生命的身体消亡后，意识迷雾跟着消亡，以单个量子体重回轮回。此即为空性的根源。” “佛法中又有往生之说，乃是指修行者或与佛结缘者，经过长期修行或得佛护佑，其意识迷雾云足够联系紧密，能够脱离所在身体束缚，寄存在别的身体或事物，单独存在一定时间。往生极乐世界，是意识的往生和到达，意识迷雾云传播不惧时间、空间限制束缚。这便是往生的含义。” 现场众人发呆般静坐不动，怀途说的话完全超出了各人的理解范围，再是聪颖者，也无法跟得上如此逻辑，打碎了旧有的认知，新的让人抓狂。智净禅师听了怀途的回答，没再继续发问，原因是怀途不解释还好，解释后反倒滋生了更多困惑，不知道如何再问，从何处发问。怀途亦言不甚了了，问了能有何帮助？自己总归无法理解，看来只能在以后修行中慢慢回味探究了。 从娘娘处领了旨意，拿了份《新心经》及译注，回到官府驿馆，躺在床榻上，国子监裴祭酒裴大人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按照娘娘吩咐，按部就班，成立国子监科学馆倒很容易，难的是如何理解《新心经》内容，用来指导、开展以后事务，做出一番能得娘娘赏识的大事出来。大佛典礼当日，虽然娘娘在现场传了世界真实的法门，但毕竟人多场合杂，听说的内容本就不甚清楚，没时间也没办法回味、斟酌娘娘的说词。在驿馆中细看《新心经》和译注，才知道自己接了个烫手洋芋，抓住烫手，丢弃更要命。以裴大人判断，所谓经文的内容，根本就是胡言乱语，痴人说梦而已，非正常人能推演撰写出来。离奇的是娘娘竟然视若珍宝，要在朝廷中成立机构试行探究，实让人难以捉摸。 自己如此想法，私下问了几个熟识同僚，大都如此惘然。娘娘在场的说辞，听了就听了，没多细想。好些官员其后没见纸上的经文，更是把娘娘的说辞束之高阁。见了经文的人，鲜有不认为是超出自己认识的痴言妄语。是故，娘娘的传法如水塘中石子溅起的水花，些许涟漪后，归于平静，并没有形成多大的波涛，汹涌成势。但很难想象，如果依娘娘吩咐，几万份《新心经》及其译注分发全地后会是什么样的局面，届时形成的质疑和咒骂浪潮，是自己能承受的吗！ 裴大人坐在去往龙门的马车上，手拿经文，瞅上几眼，叹上几声气，莫可奈何。想来，昨日奉先寺大佛龛已经结束了典礼后连续三日的奏乐诵经，回归往常的样子了。典礼当日禅师很忙，无暇和裴大人自己商谈，于是才定好了今日之约。娘娘推荐的怀途和尚也在奉先寺，正好寻到善导禅师处，一起问问国子监科学馆的事情。还真应了自己以前的念头，龙门成了大唐新鲜事物的发源地，自己则因之借势，先是新算学给自己造势，再是工程管理新说给自己垫脚，现在又是行科学探究的大好机会，眼见仕途大好势头，着实激动！但问题是，一定要办好娘娘吩咐的眼前行科学探究之事，落在实处，取得成绩，才能最终变现。 奉先寺善导禅师禅房内，裴祭酒和禅师见过礼、寒暄几句大佛龛不世功德后，直接说道：“禅师，老夫今日前来除了商讨刘大才入职国子监算学助教一事外，还要听听禅师对娘娘成立科学馆一事的看法和意见。好叫禅师知晓，娘娘在大佛龛典礼现场及以后和高僧探讨佛法时，讲到了世界真实、探寻之法及其无量功德，显见娘娘对探究真实颇为上心。其后，娘娘特意指使国子监老夫成立科学馆机构，聘请顾问，招纳贤才充任博士、助教，专门验证《新心经》内容，并培养大量人才，继续此业。娘娘又吩咐，让老衲行事过程中务必多请教禅师及怀途和尚。” “善哉，祭酒大人。凡老衲力所能及之事，自然鼎力相助。刘大才小施主已完成大佛龛现场主管之事，再有十多日时间便可和寺内交接完毕，前去国子监算学任教。裴大人，刘大才小施主确为堪大用的人才，不但算学精通，能常出新内容新见解，即使在工程管理方面，也是独树一帜，见解卓然，效果甚佳。更遑论石匠技艺及打造机器的能力了。刘大才小施主能力特别，为人更是诚实可靠，当得大用。若然刘大才小施主去往国子监，不知裴大人如何安排？刘大才生活起居可有酌虑一二？”善导禅师问道。 “听闻大师之言，老夫放心不少。以前老夫担心若刘大才没有新算学内容推陈，去了国子监讲授已有经算内容，恐遭不少排挤，原因是这些内容已被国子监算学内诸人研究透彻。刘大才能有新内容不断推出，以后即使专事研究，不给学生讲授也无可厚非。因为国子监算学仅限博士二人，现位置已满，故刘大才进入国子监只能暂为助教之职，虽是外流二等之职，也算领食朝廷俸禄的官员了。助教职位当前年俸禄十五贯上下，除了午间餐食在国子监内部外，早间、晚间餐食以及住处都需自律。国子监无房舍提供。”裴祭酒回答道。 “如此说来，若果刘大才施主去了国子监算学科，在偌大繁华的长安，俸禄有些微薄难够家用。老衲也不好替刘大才施主做决定，这便央人唤来刘大才父子，也好当面问清状况。”善导禅师说完，走到寺内别院乙字号理事房找到刘大才，简单说了事由，让大才找到父亲后一起到禅师禅房和裴祭酒商讨事情。 刘大才见到父亲，说了情由，特别强调了俸禄之事。刘建城大石匠想得远，对儿子说虽然算学助教只是外二流官员，但总算能跳出匠人门户，成为朝廷官员，地位高贵了不少。至于住屋，官府有政策，良口三人以下有一亩宅地可分，分了宅地后凭父子二人手艺，什么样的房屋不能建造？生活用度，怎么着都能对付。于是，还没到善导禅师禅房，刘建城便替儿子拿定了主意。 父子二人第一次面对朝廷从三品大员，自然有些战战兢兢。裴祭酒见到刘氏父子，父本优秀，子传父优点，两人长得确实都不错，做石匠有些可惜了。听到父子二人说话的口音，看到刘大才粗大的手掌后，却实在难以相信那些奇妙的数字算学竟能出自此人之手，那些管理之策竟能出自此人头脑，实在是造化弄人，不可捉摸。但事实摆在这里，善导禅师是天大的见证人，自己不信断难改变已成的事实啊！ 父子二人给大才未来的上司见了礼，几句话便确定了大才入算学科为算学助教的事情。临了，裴祭酒说道：“刘助教，以后你也算国子监的官员了。老夫今日要在洛阳办事，月余之内恐回不了长安。老夫先写书于你，你在此处事了后，可直接去长安国子监报到，自有人安排入监事项。当然也可等老夫，同去长安后再办理入监事项。老夫还要叮嘱一点，国子监官员皆来自高门大户，你得有些心理准备，把一些没必要的轻视看开些。入监后你暂先专门研究算学新内容，越多新内容推出，你的地位便越高越不可动摇。别人不但要以你为楷模，更有可能其后为你修碑凿像，彰显教化世人之功。” 裴祭酒把父子二人说得内心热火，直言遇到裴大人乃天大造化，感激涕零。大才等着裴祭酒写好书信，拜谢善导禅师和裴祭酒准备离开时，善导禅师对着裴祭酒说：“裴大人，刘建城刘施主及刘大才小刘施主和怀途乃为一家人。刘大石匠是怀途养父，这就让石匠父子出去后唤来怀途说话。” 刘建城父子出门叫了怀途不提，裴祭酒听到善导禅师的话语，更觉惊讶，原来近一年来龙门诸多变化出新竟然都应在了一家人身上！这家人如此有能耐吗！怀途进到善导禅师禅房，和禅师、祭酒见完礼后，祭酒大人已不知吃惊为何表情。怀途年纪轻轻，十一二岁模样，却是写出了让娘娘兴师动众的经文，要整个朝廷成立机构，配合做事的人，还是个和尚！ 于是，裴祭酒耐着性子，把娘娘成立国子监科学馆一事说了个清楚后，问道：“善导禅师，怀途小和尚，我等为国子监科学馆同僚，老夫对娘娘安排的事情如何开展进行尚无清晰思路，还请二位不吝指教，好把此事做好，不负娘娘所托。” 善导禅师接了话说道：“裴大人，娘娘有此宏略，成立机构探究真实世界，实乃佛教幸事，大唐幸事。说道如何具体探究，老衲却也少有经验，难有建言。反倒是怀途，年纪轻轻，在此方面颇多经验。想来裴大人也知晓，芳华印务局在大唐经营印书事务现时已然卓有成效的事情。怀途便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主事之人。” 善导禅师说着，又对怀途道：“怀途，你完成《新心经》时日已久，想来对其中事实内容如何验证、应用考虑良多，结合芳华印务局经验，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怀途听完禅师吩咐，也没客气，说道：“善导禅师，裴大人，怀途觉得探究真实初级阶段先要划分好探究方向，根据方向选对合适人手，事情就成功了一半。探究方向可以先设四个方面，一是物质的本质和机理，也就是物理；二是生物，也就是所有有生命东西的各种机理和现象的探究；三是自然，探讨我们生存的世界如何运作构成；四是冶金，探讨如何成金炼铁，如何用铜用锡，找出更多能用的金属出来。” “按照此法分类后，再按照芳华印务局目前施行的法子开始探究，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惊人的发现和成果。祭酒大人近期住在洛阳，若需怀途陪同参观芳华印务局，怀途不敢推辞。” 裴祭酒听了怀途建议，先不说能不能落实成不成果，但总算有了些思路何方向，又听到怀途和芳华印务局关系非浅，印刷《新心经》的事情也就有了着落，一时内心安然，人也豁达了不少，说道：“既如此，怀途和尚，老夫就代大唐百姓多谢你了。你的建议，老夫亦会如实报于娘娘，准奏后待科学馆正式成立，便可推行。” 裴祭酒接着说道：“善导禅师，怀途和尚，十日后，老夫计划在洛阳邀请娘娘钦点的四位顾问一起，讨论国子监科学馆成立事宜，届时二位除了莅临之外，还请帮忙协调去芳华印务局参观及印书经文事宜，二位可否？” 善导禅师没有推辞，应允了此事，又建议说：“裴大人，印刷经文事宜，不妨直接交给怀途负责。大人只需确认印刷价格和交货地点即可。” 裴祭酒采纳了禅师建议，当场和怀途确认了每份二十二文共三万份的《新心经及译注》后，满载而归，回了洛阳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