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第三天，太平送来了自家印务局印刷的《新心经》和《新心经译注》。天后娘娘手拿满是墨香纸张，认真观读，还是被其中内容困扰，诸多处迷惑不解，一如与佛祖对话及稍后传法、问说的状况。娘娘虽朝政繁忙，日理万机，这几日却时时回想龙门当日的盛况奇事，特别是回宫后和皇上间的对答，险些酿成祸事，一时如履薄冰，一时欣喜庆幸，。 当天回到宫内，娘娘和皇上说了当日典礼盛事，也说了由朝廷出面成立机构，探世界真实的想法。娘娘看到皇上脸露不悦，估摸皇上所虑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觉得自己这个皇后风光太盛，盖过了皇上威仪。天下惟天子为至上之尊，有人挑战皇上的尊严，哪怕是枕边之人，也难以接受；二来李姓皇家向来尊道抑佛，若然高宗在朝廷以佛教之名成立探究机构，李氏宗族自然竭力反对，深怕道家式微，佛教独大！ 风光一事娘娘轻言带过，因言皇后盛即为皇上盛，皇后的因缘除了分与皇上，再就是分与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是李姓皇家，一家人的荣耀，同床共枕几十年，皇后自然无意冒犯皇上之威。娘娘给皇上轻捶肩膀，拣皇上喜欢听的话语揭过了皇上的疑虑。娘娘当然独守心中秘密，没和丈夫分享与佛对话时佛祖言语间对自己因缘的涉说，以及自己迈下佛龛地面时走完的心路历程。 成立探究真实机构的事情，和皇上几经商量后，取了个折中法子，尽量减少了宗教色彩，在国子监下设科学馆，和律学、书学、算学等三馆齐平。国子监祭酒直管科学馆，向皇后娘娘直接报告。因皇上圣体欠佳，科学馆暂受皇后管辖。娘娘也曾动过把科学馆纳入太史局管理的想法，但因太史局较为敏感，不能轻易变改，何况探究真实确发轫于奉先寺，与佛教颇有联系，放入国子监最为稳妥。国子监科学馆下设博士四人，助教、讲席各十数人。顾问四人，包括善导禅师，洛阳白马寺方丈道哲方丈，成玄英大道士弟子任真子李荣道士，及怀途和尚。 顾问中前三位是名冠天下的高僧、道士，娘娘没有多言，倒是把怀途多向皇上介绍了几句，说怀途当前在奉先寺抄经修行，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他和自家女儿一同经营芳华印务局，把印刷事务行进的风生水起，前途大好。怀途有此想法、才能，因缘际会，在龙门佛兴盛地，受菩萨传法，写了《新心经》和《新心经注译》后，萌生了探究事实，深耕民生民事，改善大唐社会方方面面的念头。自己受传佛法后，受怀途启发，有了设立探究机构的构思想法。 皇上知道令栎在民间经营印务，但具体细节知之甚少，听了娘娘话语，大是惊奇，问道：“皇后，此怀途确有通佛之能？佛能与世间有缘人通过托梦或在其修行时直接沟通，不为妖言乎？朕贵为天子，管牧天下二十五载，多次祭祀上天，为何从未有机会和上天直接对话，授受上天旨意，反只能通过观星，观天气，观世间凡俗事物揣摩天意！佛可曾言说上天一事？” 娘娘当时正在兴头，听了皇上问话，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先前猜错了皇上不悦的原因，没顾及也没理顺皇上的龙鳞，反而说了很多忤逆之语，一时心悚然汗津津，不知如何应对。皇上虽不为强势多疑者，但执掌天下已二十五载，对皇权、对皇家治理天下的经略等，理解掌控清楚透彻无比，皇上的不快，有意无意，该是觉得皇权受到了某种威胁的缘故。此时世人皆认为苍天高高在上，掌控人间万事万物，只有天选之子，天子皇上，才能站在或跪在上天或是佛祖面前，聆听教诲，执其意志，替天行道，管理、教化人间。凡夫俗子如十二、三岁的匠人孩童如何能受高于人类的菩萨传法？即使贵为皇后，又如何能越俎代庖，在佛祖面前，代替皇上接受传法？皇上近来抱恙在身，对这种事情颇为敏感，多想一些也在情理中。 急切间，娘娘回想起当日善导禅师解说佛法修行的玄妙之处和怀途回复慧光大师天、地为何物时的说辞，急中生智回答皇上说：“圣上，圣上贵为天子，通天尊贵，凡间无人能比。饶恕臣妾未明白解释之罪。在龙门佛龛现场如何受传佛法，并非是臣妾和佛祖直言，如若不然，现场诸人也能听得臣妾的片言只语。臣妾也曾奇怪此事，典礼后特意问询了善导禅师等大师此中因由。众大师皆言详说臣妾能够现场感悟佛法，乃是因为有八位高僧，以及诵经大阵九十八位和尚在场，因见大佛真容，震撼激动，入境修行，佛心禅境叠加振荡，织成玄妙境界造成的结果。臣妾平时喜读佛经，多有修行礼拜，与佛法有了些渊源，身处玄妙境界时便会受此境界带携，想象、生发出诸多与佛法有关联的事情。怀途小和尚说了写经时间及过程，善导禅师修回忆，当日正是他生发心境，遇此玄妙态之时，怀途与佛因缘深厚，在善导禅师佛心境界氤氲中受了启发，写了经文而已。皇上，臣妾断无隐瞒皇上之意，还请恕罪！” “媚娘，朕无怪罪你之意，也相信善导禅师之说。如媚娘亲身经历，佛法确然有玄妙之事，道家及其它杂家，或许也有玄妙所在，一如世间存在鬼神之说。朕在想，天高高在上，朕在位也二十五载之久，何曾未遇类似机缘，以便好好治理整个国家！或乃朕这个天子未尽天意，未感动上天的缘故？”皇上语气沉重说道。 “皇上，今日臣妾才知，我等居住在一个很大的圆球上面，圆球绕太阳转动，转一圈正是我等的一年。圆球自己也不停转动，十二个时辰一圈，因而才有白昼之别，月亮……”皇上初闻此事，好奇心甚重，在娘娘娓娓说道声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皇上似乎忘记了昨晚的不快，龙颜大悦，在朝堂当着群臣说皇后在龙门代表皇上与佛相言，得佛祖长久护佑大唐之恩典，随加封皇后为天后，皇上自称天皇。 天后娘娘翻看手中印刷的经文，虽不能像观悟手抄经文一样欣赏文字书法的美感，但印刷纸张上的字小而清晰，横平竖直，前后大小一致，字也算美观，加了断句后，读起来方便轻松，也算独特了。太平的无意之举还真给大唐带来了改变！怀途小和尚真是大唐佛赐之人吗？想到此处，娘娘让人传见在外等候多时的国子监裴祭酒裴经前来问事。 国子监裴祭酒给娘娘行完礼，就听娘娘说道：“裴大人，本宫在龙门受传探究世界真实大法，内容震撼匪夷所思，但似乎句句在理，意有所指，揭示了世间众多奇妙之处。本宫深受启发，征得皇上恩准，欲在朝廷国子监设立科学馆，直属裴大人管制。初时本宫直接统辖科学馆诸事，是故裴大人须向本宫汇报科学馆进展诸事。” “科学馆办公地方暂且安置在洛阳，日后视情况再定。人手配置就按算学等馆舍的双倍计，同时邀请善导禅师，洛阳白马寺方丈道哲方丈，成玄英大道士弟子任真子李荣道士，及龙门奉先寺怀途和尚为顾问。顾问不领朝廷俸禄，不直接管责科学馆事务，但其建议、评判之权威却不得遵从、跟随。但凡科学馆发展、重大决定等事项，必须征得顾问同意首肯，方能继续。裴大人，你便按此要求在洛阳寻好地方，奏写条陈，按规矩走完流程，把国子监科学馆成立好，行动起来！” 裴祭酒当日在龙门倍受惊吓，这会儿见娘娘对自己看重有加，不由心喜，检讨原因后想来是在龙门虔心向佛忏悔起到了作用。一时更加激动，回复道：“娘娘在上，老臣定肝胆涂地，在所不惜，为娘娘办好此事。” “裴大人，朝中走完批阅流程后，本宫还有两个建议你且记得执行。一是此份经文。”说着，娘娘把桌上的《新心经》及《新心经译注》递给裴祭酒，继续说道：“这份乃奉先寺和尚感受我佛之力，新近著写完成的经文及译注，内容正是关乎世界真实之说。一旦科学馆在国子监成立，你便寻洛阳芳华印务局将经文和译注合在一起，印刷三万份。印好后，将这些经文发往天下所有寺庙，学堂，私塾，及其它民间教识机构，大力宣传。” “二是，同时告知天下，半年后科学馆开始招生授课。届时，不究出身，无关贫贱，不分男女，凡有志做真实事物的探究者，都可报名参加选拔。科学课时三年，每年三百人。具体如何选拔，裴大人也仔细酌虑，参考科举之法，提出具体行施方略。” “另外，裴大人，科学开设何种课程，招请哪些人来做博士、助教，记得请教善导禅师和大师寺内的怀途和尚。此二人定会给你诸多极为关键的建议和行事方针。至于所用钱币，除了朝廷正常拨付外，本宫筹措绝大部分，裴祭酒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龙门奉先寺，虽然大佛典礼结束已三天，但佛龛现场的乐队和诵经和尚大阵仍在，按规矩坚持完成典礼日后三天的奏乐和诵经。八位高僧也还在奉先寺内，三日的辩经盛事到了最后一日。高僧们手拿芳华印务局送来的《新心经》和《新心经译注》，正争论不休。现场还特意邀请了因事之人怀途来解说答疑，既有印刷经文的事情，也有经文内容的关联。 就听长安慈恩寺方丈智净禅师说道：“善导老友，各位在座禅师，虽经大佛典礼之日娘娘传法，及其后怀途的讲说和我等前两日的辩解分析，老衲仍有诸多困惑不明之处。特别有三，若今日能得解惑，老衲此生足矣。一是，娘娘所言探究世界真实法门以及《新心经》中列述真实内容，贫僧始终觉得与我等修行的佛法关联不深，是老衲理解不够还是尚有未曾顿悟之处，谁能解此惑？二是，《新心经》讲述的我等世界的各种生命“生而相异，微观因果。传变列序，交复繁衍”一句，译文虽有细说，怀途，可否详细说明什么是微观因果，什么又是逻辑序列？内中机理倒底如何运作？三是，《新心经》讲说人的意识，也就是识界，又是如何产生意识，能够感知世界的？怀途，你可否也详说此事？” 众人听了智净禅师的问题，皆默不作声，都觉第一个问题涉及的经文佛法等属新近出世的内容，了解不深理解肤浅，实难回答。但总不能让怀途回答全部三个问题吧！善导禅师掌握把控现场情况，组织言语说道：“各位禅师，智净禅师所虑第一个问题，老衲初听后也满是困惑，但经这两日思虑，累积不少认识后，却觉得，娘娘所传究世界真实法门做为佛法新的法门，再是合理不过。此法及此法所牵扯的方方面面与我等修行的大法一脉相承，属前后关系。” 善导禅师继续说道：“我等深习佛法，传信众佛法、修行内容，意在助我等及信众认识、明了凡世因缘，除惑解障，内心得以超凡超然。探真实即为解惑之一。各位禅师想想，若然我等连眼见的世界，眼前的一草一木，我等自己的身体都熟视无睹，不知其为何物，不知其如何存在运行，不知其内在规律，又如何知晓因缘是否切实，所言诸浊诸障是否真为浊障，又何谈解惑解障？” “至于探世界真实似与惯常佛法关联不深，特别是修行之法。老衲觉得确是如此。探世界真实之法人人可修，注重文字、认识的积累，讲求不断刨根问底并持之以恒后，发现隐藏的真理。此法中，惑自修行者心中萌发，但解惑之地在于真实世界，需要修行者钻研努力，自外界而不是自己内心找打解惑答案。我等现时畅行的佛法法门教人知因果、识内心之惑后，通过修行，自内心自己解惑。两者解惑途径不同，但老衲觉得殊途同归，甚为玄妙。” “通过探世界真实大法，若真能探得真实，知晓生老病死的真实机理，有朝一日如果能操控此机理，我等不就有了脱去命浊的机会？若然能够探究清楚我等阎浮提世界的运行，知晓各生命的本质和机理，包括我们自己，不就能预知诸多天灾，制造更多食物、物资出来，消除诸多劫浊和烦恼浊吗？得到世界真实，譬若芳华印务局所进行的印书事务般，人们不就能创造出更多机器，生产制造更多机器，给社会创造更多财富，让普罗大众能读书、习字，改变以往悲戚命运？老衲觉得这才是我佛追求的大目标，大慈悲。老衲故而再断言，探世界真实之法门与我等修行的法门实乃同工之妙也！” 善导禅师说完，众禅师皆点头认可，一番补充相合后，看着怀途待其回答智净禅师另外两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