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谈差不多留置了三分多钟，发现那个客厅里的男人确实没有什么异常动静，于是微拉开门，他第一步先试了试木质地面是否会发出什么不和谐的声音，确定没问题，走了出去。 他尽量抵靠墙沿这边的重心倚重区，然后朝着那一个较大的房间挪动。 周轻谈补充了一些关键性视像接着开始查看超元微机，他发现，这一家的清醒者似乎并没有像文珺瑶的那位猪情郎般，把私人信息同步进来。无论自己如何深入，都没有检索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那些注射导连的罐子并不容易分装保存，于是他只能挖了些舱体内的混合液存进收束袋算作取样。 看着这位衣着单薄的女子躺在里边，几乎就只剩下眼皮与心脏有规律地跳动着。 就为了这几分钟，他感觉自己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单见这对男女的生活视像，许多东西似乎都只能靠猜测。 他依旧小心翼翼地朝着原路折返。 指挥频道传来了2发送的一个视像，很奇怪的是，它显示的是一座诸如清真寺样的小礼拜寺。 “什么意思”？ 2觉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意思，你给的其中一个坐标啊”？ “能确定吗”？ “嗯，不然呢，有什么说法”？ 周轻谈皱了皱眉，然后对着耳麦道，“记得当初看到的时候应该是有个地下掩体，怎么说？或者说是那种老式城镇结构里的化粪池，你懂吧”？ 2尴尬一笑，“难怪了”…… “我就说怎么感觉太新了些，扫测显示那里的混泥灌注不超过十天”…… “不过也没检测到空腔，该不会是填了吧”…… 周轻谈屏气，然后也把刚刚这边收集的一些视像同步到了指挥频道。 “他们是在玩偷天换日呐”…… “哇，你这个东西很厉害，这些就是你说的线人那个事情吗”？ “差不多”。 “那现在要确定什么事情”？ “确定他们是如何串起来的”。 “是不是要拖一台机器回去”？ 周轻谈笑了笑，“不好弄吧，有没有服务器，底层逻辑是啥都不知道”。 2顿了顿，“对了，坐标那里原本有什么”？ 周轻谈淡淡道，“有一个水牢”…… …… 周轻谈退出那座建筑的时候，那位说不上究竟是懊悔或伤怀的男人依然没有醒过来。 这种大面积的非法查核需要太多的时间，也跟着把夜晚拉得老长老长。 周轻谈刻意规避了那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朝着另一幢蓝色建筑移动。他的筛选逻辑很奇葩，只是觉得要是上了年纪的男女还玩这种阴谋游戏显然会更可怕，他还没做好准备。 而如果不是男女虐恋、心战互搏之流，那些无法排解的生活苦难，又何必去假慈悲关怀？ 蓝色建筑里的清醒者是一位女性。 按照文珺瑶的说法，凡清醒者就是负责在莱姆科能上班的那群人，他们上班退出那个世界的时候，究竟会想什么呢？ 可能因为这里存在理想空间，人们的防范意识偏低，周轻谈摸到了漏网鱼。 他从院子里没落锁的后门进来，发现女清醒者似乎很享受这边的生活，一个人独自睡在客厅的熏蒸养生舱里。 若不是早就构筑了印象，这个状态很容易让人误判。 他摸索着上楼，按照苍蝇视眼之前的踩点指导，休眠舱的位置就在眼前。 他正要拉开门，却被惊声吓住了…… “喂，你是谁”？ 周轻谈未退转身，他这一身除了脸都是黑的，难免让人猜疑多虑。 “尊贵的女士，抱歉打扰了，我是无垠社区链路保障员”。 那个女人拿着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两只手指夹起茶桌上的眼睛，扶正戴好，“是嘛，有什么问题吗”？ 周轻谈一愣，“是这样的女士，之前社区临时封闭48小时的消息，不知您是否收到了”？ 女人手插腰，缓缓靠前，“有啊，然后呢”？ “实在不好意思呀，因为供备站的问题，所以用的都是备用储备电力，供备站大概要不关机抢修四十八小时，因此备用电的负载可能会偏高，如此一来，电路节点很可能出现问题，我需要排查一下，确保各个环节没有出错，否则肯定会有风险”…… “不是说好保障绝对的自由度，签了保密协议就不干涉的呀。平时也都是机器人送送食物，搞个维护保障的，怎么今天要要特意派人过来”？ “不好意思，女士，是这样的，术业有专攻。” “机器人没办法搞这件事情吗”？ 周轻谈显得很尴尬，“抱歉，再次向您道歉。是这样的，机器人确实能够帮我们做很多事情，固然在保障搭架线路的完整和快捷上，它们也规范化、程序化，但保障这件事，它其实很容易演变成多因一果的复杂系统，尤其是我们这个系统机里边管线比较多，机器人在保有秩序的情况下不见得有如人一般的手艺，主要有客户反馈它们不够温柔、体贴，在例行保障这块来说显得稍突兀，很难有以前那种家庭温馨感”。 “好吧，那现在是还没排查咯”？ “女士，我这刚准备检测，再次为之前没有向休憩中的你通报情况感到抱歉”…… 女人紧缩眉头，“那要不这样，干脆就别排查了。我这边做个反馈发到你们中心，顺手给你写个感谢信，你这边就说查过了”？ 周轻谈没弄懂对方的脑回路，“这”…… “不行吗，不是说顾客都是上帝，我之前一小时还体验得飞起，应该没问题的吧”。 “日常情况下有出现什么异常状况吗”？ “没有啊，挺好的，我对你们的产品很有信心”。 “那就好”…… “所以，不要排查了吧”？ “关键是这不符合规矩，百漏就怕一疏，风险问题是要问责的”。 女人靠去厨房，取了杯水，“怎么会不符合规矩呢？同样都是人，互相包容理解不是也刚好很符合你的那套逻辑，我都有信心的事情，你们自己那么不自信”？ “女士，就系统而言，逻辑那套也许够了，问题是我们无垠社区的宗旨是创建一类生态，我们也不敢提所谓的完美，但它该是多态、健康、良性可持续的，顾客满意当然很重要，正因你我共行不就有了可展望的未来”…… 女人一愣，“噢，没想到无垠社区一小小的链路保障员都有那么高的觉悟，难怪你们的产品能做那么好，有没有兴趣换家公司”？ “……” “嗯，怎么样，如果有兴趣的话，来我公司上班，我给你一个平台，助你更上一层楼”。 周轻谈呆住了。 “怎么？没有兴趣吗”？ “主要是没信心”。 女人一笑，“你还年轻，可以自信起来的”。 周轻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微露浅笑道，“所以，尊贵的女士，请给我一个自信的机会吧”。 女人略有沉默，“哎，听你这话，行言不一，又敬业爱岗，很难得”。 “谬赞了”！ “何苦彼此为难，那你先去帮我检测一下也好，我相信你，要是有问题你也跟我说说，待会儿走的时候，要是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 “好”…… 周轻谈拉门进去，刚好就听见2的声音由耳麦中传来。 “你可真能编，是重回巅峰了吗，情圣”？ 周轻谈没有回应，编个毛啊，人生百态，世上多得是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不是吗？他也没什么好沾沾自喜的，一身战术皮就是最大的破绽，不过是有的人不愿醒来。 像这种跳脱感很强的人往往比较容易留下一些信息，他们更注重仪式感来满足内心。 动机有了目标，进而引导个体的行为方向，它很自然地提供着原动力。 因此，从超元微机上间接窥探来的信息，让周轻谈觉得这个清醒者似乎有一些分裂，她扮演着情人以及公司决策者的身份，从有序到凌乱，有控制也有失态。 他也确实在这个女人的信息当中找到了一个像样的证据，不过它看上去却有一些与众不同，有别于文珺瑶作为脑障供体被卖，她的情郎获得了丰厚的有偿补助参与项目。这个女人居然花了八十万比量主动把自己与另一个人送进了这个项目。 可能是因为这种主动拥抱的关系，这张标注着《重构工程》的合同，代价或许特别重。 当然，同步的邮箱里还躺着一份离婚协议电子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