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旧约:第一章
暴雨下,远山角。
惊雷自上至来,触地而振,轰鸣连连,一个衣衫褴褛的八旬老翁,如同逃难一般,背着一个硕大的肮脏登山包,右手牵着一个不过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右手拿着一把小红伞,却哪里挡得住这瓢泼大雨,老人脚下踉跄,却也奋力前行。
“爷爷,爷爷,前面有个小房子,小房子,红屋顶,怪好看的,我们去那里躲雨吧?”小女孩早已全身湿透,却仍压不住童心,边走边跳。
“哦,小房子?那看起来像座小庙,好啊,好啊。”老人家气喘吁吁,想必身上的背包早已让他不堪重负,却仍咬牙忍住赶路。
小庙修筑在山脚下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中,虽然冒着大雨,两人一会儿也便走到了跟前,这庙年久失修,连庙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门口一个斑驳大香炉中,塞满了泥土与瓦片,看起来香火也早不知道哪年就断了。老人对着庙门打量再三,又探头进去看了看,除了一座烂了一半泥身的神像,一座盖满灰尘的石头神龛,也再没有什么其它完整的事物了,不过好在,这里能够挡风遮雨。
“休息一下也好,一会啊,翻过这座山,就能上大路了,如果运气好,也许就有车能载我们一程。”老人期望着。
“爷爷,这里的石碑刻着什么呢?”小女孩指着神像侧面的一块石头说。
老人掏出自己的老花眼镜,擦了一下戴上:“嗯,这个啊,小小啊,这块碑恐怕年纪比爷爷还要老咯,很多字都看不清啦,嗯,这里说,传说中,天地初开,创世之,嗯……什么,神……用利刃劈开,这段看不清了。下面说,如天地异动,天下由,神通广大的什么来合力,神器散落天下各地,什么,什么人将降临世间,嗯,什么,天上掉下神仙,方得以使万物生息,生生不息。哎,又是这样的说辞,咳咳,求神如果有用,岂不是人人都心想事成?”
老人咳嗽了几声,把老花眼镜叠好收起,继续说道:“你看这神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咳咳,还怎么拯救世人。”
老人对着石碑说完,却没听到小女孩应声,转头一看,原来已经跑到庙外面看野花去了。老人笑了笑,心道,还是做个孩子好,无忧无虑,却哪里知道世间的残酷,人生在世,也不知道图个什么,生而痛苦,死而痛苦,一转眼,就已经八十多了。
老人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还算年轻的时候,那时自己有一个工作室,专门做乡土文化旅游纪念品,虽然一辈子也没怎么去过大城市,但是日子依旧过得有滋有味,后来经人介绍,娶了个老实的同村女子,一切都是无忧无虑,哪知道边境突然有一天会忽起战端呢?凄惨矣,凄惨矣,死亡逼近之痛苦梦魇,恍若昨日。
“天有时,地有时,若是问我接下来啊,接下来可就是天下大乱了,但是不知为何,我突然也记不清了,可能是已经老糊涂了吧。”老人沉浸在回忆中自言自语道。
“爷爷,什么记不清?”
老人回过神,看到小小正好奇呆呆望着自己,哈哈一笑:“休息好了吗?我们要继续上路,现在我们已经好不容易翻山越岭,已经到了成国边界,再翻过这座山就好了,那里我安排了一家人接应,他们有船,可以带你回家,等我把你托付给他们,我就放心了。”
“是爷爷不要小小了吗?以前追我们的坏人又来了是吗?”小女孩问道。
“不,不是的,总之,我们在路上不能再耽搁了,不然真遇到歹人就麻烦了。”老人艰难地把背包重新背在身上,准备重新上路。
此刻忽然一声阴阳怪气从两人背后飘来:“老人家,你还是不要翻山的好,天冷下雨,不安全啊,让我看看你身上带了什么?”
老人吃了一惊,回首望去,却是什么都看不到。此时暮色开始降临,周边都是低矮灌木,发出沙沙的响声,眼见面前四面八方似乎有黑影晃动,老人转身慌忙把孩子拉到身后。
雨势渐渐加强了,老人眯着眼睛在大雨中寻找着,树丛被雨点打的啪啪直响,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正在此刻,一只黑色的手却从后面悄悄搭上了老人的左肩,老人右手瞬间掠过自己胸口,条件反射般毫不迟疑向自己左肩上一抓,又准又狠,霎时便已抓住这黑手的手腕,那黑手一紧,仿佛被一个钳子夹住了一般动弹不得,黑手的主人闷哼了一声,吃疼骂道:“好个贼老东西!力气倒是大得很!”
紧接着,大雨声中混杂着一声金属摩擦声,一道寒光锋锐从上往下向下往老人的头顶劈下,老人右手放开黑手腕闪身避过,左掌以迅雷不及之势回身便向黑影面门拍去,黑影不及闪避,心道不好,眼看就要拍到之时,西边小山头一声枪声闷响,距离不过百米之遥,枪响之时子弹已至,正中老人右肩,穿透力道甚大,老人一连几个翻滚,甩入旁边的一个低洼泥潭方才止住,不知生死。
小小本来年龄就小,遇到这个突然的变故吓得呆了,连跑都忘记了,在雨中傻了直有好几秒,方才反应过来,赶忙哭喊跑去那个泥潭去看那老人。
“真是倒霉,还以为是个寻常老贼,险些葬身于此,每月仅得这么点报酬,竟然还差点丧命!”黑手的主人骂骂咧咧从暗处踱步而出,右手反持一柄乌黑的战术刀,左腕低垂,俨然已经受伤的样子。
小小一边哭,一边紧张的回头看,只见黑手主人一身黑色防雨雇佣兵部队打扮,头戴一个灰色头罩看不清楚样貌,正往泥潭这边缓步走来。
小小更着急了,在泥水中使劲挖土,但是小手根本挖不出多少土,急得直流泪,大雨中泥水泪水糊了一脸,终于挖到老人的一条腿,回头再看,黑衣雇佣兵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冷冷的看着泥潭中的这对爷孙俩。
“早跟你说了,遇事要冷静,这么大雨,哪有什么寻常人家的老头在深山里走,看这身手并非常人,而且事情搞清楚之前,对这小女孩你也不可掉以轻心。”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小小侧面响起,小小一惊回头看处,是另一个一模一样装束的人站在泥潭边上,只是手里拿着一把消音精准步枪,看臂章,应比之前的黑衣人军阶要高一级。
“小姑娘快点闪开闪开,我要看看这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低阶雇佣兵推开小小,右手一下插入泥水,抓住老人的脚踝,用力一提之下,竟然没能拖出泥潭,觉得只是甚是沉重,便右臂劲道缓了一下,又突然发力,这才一下子就连人带包整个从泥潭之中拖了出来,那老人已经泥泞成一坨,被甩在一旁,雇佣兵怨恨在心,又踢了一脚。
“爷爷!”小小飞扑过去,眼看老人横躺着,口鼻满脸也都是泥浆,而且之前在泥水中已经泡了有好几分钟,看起来早没了鼻息,而其右肩上有个拳头大的洞,边缘有着微微灼烧的痕迹,奇怪的是子弹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口,此时竟然血都没出一滴,似乎如流干了一般,小小止不住趴在老人身上大哭起来。
黑衣雇佣兵拔出那柄黑身战斗刀,也不管旁边正在大哭的小小,只见其刀尖锋锐无比,一横挑便把老人的背包袋子割断,顺势重重一脚又把老人踢得滚了好几圈,他拿刀蹲下又着着满脸泥水的老人的脸比划起来:“看老子不把你脸上的肉一条条都割下来,居然还敢还手,看我不把你查个底朝天,你个老东西就干这些走私人口的勾当。”
此时,高阶雇佣兵走了过来说道:“当心有诈,别离太近,我看他这血的颜色不对,而且加上他刚才的身手,我怀疑他是……”。
话音未落,老人忽然睁眼,平地直直翻身坐起,左手夺刀,右手便向还蹲在地上的黑衣雇佣兵脸上抓去,黑衣兵被提醒之下本就留了三分警醒,缩头躲过这一抓,手上的刀却被抓着刀刃硬生生抢了去,很是吃了一惊。这边老人见一招不到,左手抓着刀刃便向黑衣兵胸口刺去,黑衣兵这时早有了准备,向后一个筋斗闪开,落地同时便拔出右腿上的配枪对着老人啪啪啪就是三枪,两枪击中胸口,最后一枪则打在额头正中,老人这才缓缓向后倒下。
“小队长,你刚才说啥?坏了!一时没注意,这下子把他打死了,审讯不了啦!”黑衣雇佣兵收起配枪,低头环顾,一把拉过小小不让她乱跑,小小只是不住哭喊。
“按我说,你这次又赌输了,一天救你两次,你欠我多少?算你四倍不吃亏吧?”小队长摇摇头说道,也不看黑衣雇佣兵,先蹲下检查起老人尸首来。
“死者是一名大约七十至八十岁的老者,似乎是成国人,生前攻击与防御反应十分迅速,外表与常人无异,伤口血迹很少,不,简直是没有血迹,右肩及头部流出的血迹颜色很淡,非常奇怪,他在这雨天孤身带着一个孩子深山赶路,是为何事?”
他瞥了一眼小小,继续自言自语检查道:“头部被近距离开火命中,已无呼吸,使用了高速弹药,虽然是手枪,头部居然没打穿,只有正面一个圆形的弹孔……弹孔边缘呈现出翻边现象,然而着弹点浅,难道是骨骼密度较高?几处可见伤口都没有出现破裂、挫伤或者明显烧伤,暂时不知颅骨是否有骨折,嗯……右边后耳有个隐蔽的小小标志,大约一厘米见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标志,这样吧信西风,你先呼叫总部派个车把我们接回去。”
“这个小孩呢?”名叫信西风的雇佣兵看着已经哭不出来的小小问道。
“当然先带回去,这孩子肯定不一般,先作失踪人口备案,把相关资料库查一遍,你手脚轻点,人家只是个小孩,有点爱心好吗?”小队长答道。
信西风摸摸小小的头道:“对不住了,叔叔看你被拐卖,很生气,生气了所以下手太重,你别怪叔叔啊,叔叔并不是坏人。”
小小只是躲着,惊恐的双眼忽闪。
鸟鸣声声,此处林中幽深,蔓藤交错,树木参天,宿营帐幕,按序排开,布局得有条不紊。
层层绿意遮掩之下,一辆军车带着三人,缓缓驶入佣兵营地,此处驻扎着诸多帐篷,几百人正在操练,喊声震天。
第二天中午,一名雇佣兵手缠绷带,打着金属支架,半伸了个懒腰,一步跨出帐篷,这人正是早前险些在老人手里交代了的信西风。
今天只见天气晴朗,阳光普照,森林一片生机盎然,信西风又打了个哈欠,懒腰伸完,便向前走,正撞见一名老兵油子全身油腻,衣衫不整的站在外面抽烟,正是万年划水兵油子王喜大,信西风半笑半嗔,作势责问道:“小子,背着我吸烟?我正是喉头不舒服,还不速速递一支于我解馋,尔身穿此物何等恶臭!”
王喜大扔了根烟过来,笑骂道:“你这个家伙,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听说你昨天差点在外面给个走私人口的老头给杀了,手还骨折了,是不是真的啊,哈哈哈!真没想到,你……哈哈哈!”
信西风习惯性地用左手接烟却没接到,烟打在骨折支架上又掉在地上,索性不捡了,脸上泛起愠色:“你胡说!任务非常顺利,不信你可以查看记录,告诉你,我英勇无畏,近距离格斗不说,还使出我的独门绝技,只用三枪就将那人口贩子击倒,成功解救出了小女孩,从此这树林中我的威名更大了。”
王喜大这下笑的更厉害了:“那你这个独门绝技枪法真一般,听说这老头还活着,在野战中心医院抢救呢。”
信西风不解,心中疑惑重重,自忖本已近距离对准其开火,小队长方卡也在现场就已经检查过,确实老头已经死亡没错,现在怎会如此?为掩饰困惑,他只得岔开话题轻松聊了几句琐事。王喜大后来的嘲讽言辞,他却听之不进,脑中回响不已。于是,他向队部行去,想一探究竟。
一踏入雇佣兵队部,门前守卫见到他,便告知道:“队长找你呢,说你一来队部,就去他办公室。”
信西风暗自嘀咕,拐了几个弯抵达队长室之门。室内之人听闻外间响动,已知有人在门外:“给老子进来!”
信西风推开门,瞥见室内烟雾缭绕,烟欲顿起。队长洞悉其心思,却偏偏不给,严词厉色训斥道:“你上次执行任务,是不是不遵守规定,擅自跨越成国边界?你难道真的头脑不清楚?”
信西风搔了搔头,事实确实如此,回答道:“呃,队长,实则情况紧急,我们跟踪对方,极为怀疑他是拐卖之徒,因而,因而决意先发制人,故而先行跟踪,从而······”
“你小子,竟越界数百米,跟踪?且险些在成国疆域被人下手害死,是不是嫌以前惹得麻烦不够!”队长将烟蒂狠狠按入烟灰缸。
信西风低下头,却又偷偷观察队长,不敢多言。
“你越界若死于成国境内,违反合同将赔付巨款,就连我这队长也难以为继!”
大队长声音越来越高,其实此次所言甚属实情。雇佣兵队伍与雇主之间有严格的雇佣关系,合同明确、铁证如山。一旦违反合同条款,公司将赔付重金,甚至若因违约导致如成国与户山非军事区的边界纠纷,当事人及指挥人员还将被告上法庭,后果严重。
信西风再次搔头,实在不知如何回应,这类事情已不是第一次发生,每回皆是挨了一顿训斥。
“你也清楚,户山非军事区聘请了我们公司来处理他们内部无法达成一致的事务,很是不易。这里虽然名为非军事区,但事实上已经发展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实体,他们的军事力量并不能被称为真正的军队,也没有边境管辖的职责,因此,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寻求我们公司的帮助。然而,你总是制造麻烦,已经有人对我们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一直在暗地里使绊子。难道你想给他们一个借口来击败我们吗?等到我们解散,你回到家乡,让我们都去承受贫困的生活吗?”
队长重重地拍打桌子,信西风垂头丧气,不敢说话,显然,这次队长真的很生气。
“如果你再敢越界,不珍惜在一队的位置,我会把你调到二队去,那里你将每天面对泥泞、吃人植物和凶猛的野兽。”队长所说的二队所把守的边界常年降雨量极高,地势低洼,沼泽地四处暗藏危险。
“别别别,队长,我知道错了。”信西风双手合十恳求。
“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吗?”队长站起身,指着信西风的鼻子,又狠狠地训斥了他一番。在这个守卫边境的任务中,极为单调乏味且充满危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佣兵并不特别讲究纪律,说话粗俗也是常态。信西风被队长骂得毫无脾气,心里琢磨着他何时才能发泄完毕。队长骂了半天,嘴都干了,喘了喘气,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不过呢。”队长点燃了一根烟,抬头眯着眼睛看着信西风。
“不过?”信西风疑惑地问。
“不过这次抓到的老头可不简单。医院说他中了四枪还没有死,你和方卡这次抓到的人颇为有趣。”队长嗤笑一声,长舒了一口气,烟雾缭绕在空气中。
“现在这个老头还在医院接受治疗,那个小女孩说他是她的爷爷。我们对他们的基因数据进行了检测,你猜结果怎么样?”队长冷笑道。
“怎么样?那还能怎么样,我猜,他们的基因肯定不一样,那老头一定是个人贩子。”信西风毫不犹豫地说。
“他们的基因确实不一样,但那老头没有基因。”队长又点了一根烟,还走过来递给信西风一根,甚至顺手帮他点上了火。
“你这家伙歪打正着,抓到了个值钱的人。但这次行动的事情必须严格保密。户山那边在内部进行调查后会给我们反馈,说不定这次全队能得到一些奖金,你家人的生活也能更好一些了。”队长说着,略有些兴奋,不觉烟灰掉了一桌子,他便随手拍了几下。
信西风听到加奖金自然高兴,但更为疑惑的问题也浮现了:“队长,什么叫没基因?”
“那老头可能是生化机器人,而那个小女孩更是个大问题。当然,我现在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你在外面不要随便说,把嘴巴闭紧点,明白吗?我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有新的任务,你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别到时候给我出岔子。”队长显得心情好了起来。
“好的!明白!”信西风看到队长的怒气消散,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严格遵守纪律,以免再次惹上麻烦。这次事件虽然扑朔迷离,但也让原本单调乏味的边境任务变得让他有了些许期待。
在这边陲之地,离兵营十几公里远处,一所野战医院安静座落,虽然此时并非战乱之际,但是因有此次突发状况,医者众多,来回奔走,这里的设施也算现代完善,四周绕着苍山叠翠,清幽宁静,似乎用来养病,倒是一处佳地。
“看起来他快要醒过来了。“主治医生注意到监控屏幕上的数据变化,迅速通知了队部。
不久之后,队部的高速直升机已经降落在医院的停机坪上。“闪远点,大队长来了。”一群荷枪实弹的雇佣兵簇拥着佣兵队长进入医院,医生护士纷纷避让。
“队长,我们在医院里是不是不需要携带武器?这里可是我们自己人的地方。“主任医师站在门口,试图劝阻他们。
“哦,原来您还没有收到通知?这次的患者非同一般,危险等级相当高。您以为我带这些武器是为了保护谁?希望主任能理解并给予支持。“队长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毕竟今后他们还需要来这里接受治疗。
主任医师略作思考,然后主动让开道路:“请务必保证安全,不要随意开枪。您上次在这里闹出的事故,我想您还记得吧?“
“请放心。“队长点了点头,带领手下迈着坚定的步伐进入了病房的核心区域。
在病床上,那位老者逐渐从昏迷中苏醒。“他好像要醒了。”主治医生看到屏幕上的数据,立刻通知了队部。
“小小,小小?小小在哪?啊,我肩膀怎么动不了。”老人似乎神智还算清醒,但是身体虚弱,饶是如此,队长周边的一干人等全部枪支上膛对着老人。
“你放心,名叫小小的小女孩已经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现在是代表非军事区,来问你一些问题,首先,为什么要偷渡边境?小女孩的身份是什么?你又是什么?”队长紧紧盯着老人的眼睛。
“那是我孙女啊,我从小养到大的,她父母双亡,我这次是送她去户山的亲戚家啊。”老人言辞恳切,只是额头上的弹坑尤其显眼,显得极为讽刺。
队长抬起手腕看了下,跟左右随从交换了下眼色,继续问道:“她亲戚叫什么,住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不走正常的渠道进入户山?”
“我家本来就是户山成国不分啊,都多少代了,这山头我们祖宗时候开始就经常翻了,全村几百口人,哪个都是这么翻,她大姑就在户山,我们住在成国,我们都是普通百姓,翻个山就到的地方,所以我们也就是贪图下方便。所以,咳咳,各位长官还望莫怪,莫怪啊,给我们这些山民行个好,我,我这现在是在哪啊?我的背包呢?里面有我们的身份证啊。”老人转起身来,似乎触及了身上好几个痛处,不由得呻吟了一声,才发现四肢早就被高强度金属板死死固定了。
“这老东西居然还敢装傻?”信西风摸了摸受伤的的左腕,此刻绷带下还是肿的老高,记得那天老人一只手抓住他的左腕,当下就直接粉碎性骨折了,更何况他身上中了几枪,表现得就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居然敢对着众人肆无忌惮地胡扯,胆子不小。
“你袭击了我们的士兵,你怎么解释。”队长继续问道。
“袭击?怎么会呢?我这辈子做的都是文化的活儿,平时杀鸡杀猪都不敢的,您看我这身子骨啊,多瘦啊,这怎么可能呢?”老人疑惑道。
主任医生在队长旁耳语道:“他的体重在120公斤左右,远远高出同等身高人类体重,经过透视扫描,我们发现他的内部结构非常奇怪,没有正常的脏器。就像之前告诉你的那样,他肯定是个机器人。不过,我们的设备对生化型机器人不适用,无法确定具体的型号。”
这时,一名士兵走进来告诉队长:“户山的人已经到了。”
“注意异动,保持警惕。”队长环顾四周吩咐道,七八名士兵紧绷着神经,手持武器。
门外,来了一行三人的户山军事高官,队长出门迎接。
“大队长,抱歉来晚了。”为首的一位中年壮汉,身材矮壮,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便服。他与队长握手寒暄,显然是老朋友了。
队长直截了当道:“奇怪的很,这个老头说话滴水不漏,什么信息都问不出来,测谎仪对他也不管用,任务录像你们是看了的,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大队长,首先我要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贺,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经过全面调查和搜集证据,我们确信这个人物确实存在,然而在两年前已经离世。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医院中的这个人实际上是一台高度仿生的生化机器人。我们也打听了一番,科研部门表示,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型号,甚至成国本身可能都没有这样先进的技术。
根据比对结果,这人,或者说这台机器人的供词和意识与已故的成国老人完全吻合,人类意识与机器能如此紧密融合的技术还闻所未闻,我们对此表示出极大的困惑,然而这种超前的技术实在令人惊讶。”壮实胖子说道。
“我们的战斗人员报告这个机器人会突然进行致命攻击,防不胜防,而且战斗力非常凶悍。”大队长补充道。
“我们推测这款机器人在激活战斗程序时,能够与人类意识实现无缝切换。甚至,他可能自认为就是那位已故老人的本体。这种数字附体技术实在是过于领先了。然而,回到现实问题,我们的野战医院设备欠佳,安保措施不够周全。因此,我建议尽快将这台机器人押送至户山实验室,以便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与分析。这将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了解这种前所未有的技术,以防范潜在风险。”壮实胖子一边摇头赞叹,一边兴奋莫名。
队长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尽快安排押送,必须确保绝对安全,这台机器人的潜在威胁不容小觑。”
队长话音未落,病房内突然响起打斗的声音与密集枪声,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士兵们都大声呼喊起来,两人赶紧带人拔出随身武器赶去病房,只见一片狼藉,多名士兵倒在一旁,本来密封的加固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病床边满是弹孔,老人已经从洞中跳出逃脱,房内满是烟尘,本来用于固定的金属圈则已全部崩断。
信西风和其他几名战友都倒在洞口,他刚才试图阻止机器人,但在机器人破墙的瞬间被顺势推开,胸骨似乎已经断裂。在这紧要关头,队长与其他未受伤的队员默契十足,他向他们传递了一个信号,大家立即行动。受伤的队员也在现场接受救治。
队长在信西风前蹲下检查他的伤势,医生也迅速使用便携仪器对他进行了医疗扫描,主治医师轻拍了下队长的肩膀让他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你们快去吧。”
而信西风已经口不能言,心中默默感叹道:“此老东西果然是不死之身,力大无穷。”
突生变故,野战医院状况紧张,内外巡逻益发严密,所有雇佣兵营地戒备森严,营地门户设立多道暂时检查之所,对进出人员审查严谨,确保营地安全无虞,犹如铁壁铜墙,坚不可摧。
雇佣兵团全体成员也立即行动起来,对整片森林进行了一场毫无死角的地毯式搜查,寻找逃跑的生化机器人。然而,在这场空前细致的大搜索之后,他们仍一无所获,这在以往从未发生过。方卡忍不住又想起了老人耳后那神秘的标志,可惜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更深入的调查,那个老人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尽管搜寻工作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但仍然一无所获,毕竟这属于己方军营范围,方卡熟知这里一草一木,心中一寸一寸地推演可能藏匿之处,亲自探寻良久,依旧无果。他心情沉重,搭档信西风重伤不说,手下亦有数人伤势不一。在这种情况下,方卡倍感责任重大,必须尽快找到目标以稳定军心,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一声口哨,带领一只军犬,驾驶着一辆小型吉普车,一方面准备沿边境巡视一遭,另一方面意欲出外散散心情。自己辛辛苦苦捉获的人贩竟然在自己监视之下成功逃脱,令方卡心中满怀愤懑,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逃跑的人贩追回,以挽回小队宝贵的声誉。
吉普在军营哨卡前停了下来,卫兵认得车牌,一看到方卡脸色铁青,也没有敢多问,便回头做了个放行的手势,车上的狗子汪了一声,就当作是回礼了,栏杆向上升起,同时厚重的铁门也向左右各自缓缓打开,方卡没等完全开启完毕,瞅着差不多够用了,便一脚油门,吉普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天色并不明亮,这正是雨季,边界又森林密布,潮湿异常,吉普在小道上加不上速度,缓缓前行,只见狗吸了吸鼻子,哈了两下,挠了一挠自己的腹部。方卡摸摸它的头,这狗名叫方二狗,是方卡在兵营中从小养大的,极通人性,今天由于出来执行巡逻任务,身上穿了特制的军犬用防弹背心,有些沉重,它时不时挠一下脖子,看起来不是太喜欢这身衣服。
开了一小会,开始下起小雨来,方卡把吉普的顶棚关闭,又开了车灯,这小道跟往常一样,除了友军车辆来回开过的车辙外,并没有其他什么踪迹,更不用说有人走在这条道上了,但是今天方卡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车灯打在前方落下的雨点中,眼见雨是越来越大了,二狗就老实地趴在副驾驶座位上,时不时摇一下尾巴,口中轻声呼嚏几下。
“总部,我刚刚过二号路二号点,通讯检查。”方卡使用车载加密网络发出信号。
“收到。一切正常,我们在空中能看到你。”总部马上回复道。
“我通过四号点后就返回,今天雨下的有点大,完毕。”方卡补充了一句。
“收到,今天本来就没你的任务,早点回基地,注意安全,完毕。”
又开了一阵,眼看着就要过三号点了,忽然二狗子从车座上跳了起来,一脸警觉,两耳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