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出百乐门后，却并没有回家，而是走了一段路后再叫车去了林家。等在外面按响门铃后，林书远出来看到他，脸色玩味走到门口问道：“怎么，杨公明，你不去和张成尧他们那帮人一起玩，跑到我家来干什么？” 知道林大少在调侃他，杨公明也不接招，自顾自地把刚刚在百乐门的事全盘托出。“尧子他们已经盯上了你家二小姐，你小心点。”说完就准备要走。 林书远却连忙叫住了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发出疑问：“你这可算是背叛他们了吧，你怎么想的？” “林大少，我只是爱玩，不是连是非观都没了。”看到他一脸惊奇，杨公明生气地阐明立场：“对付你林书远，居然要用林书仪的爱情做文章，这种鬼域伎俩我一开始就不赞同。你用一双拳头规定白天浪荡子们不准上街，让百姓愿意出来做事；用一场示威直接挑明国母贪污，让国府不得不出面平事。不管你是不是因为帮你爹稳定尚海经济，你做的事也都是堂堂正正的。对付你用阴谋诡计，我杨公明还不屑为之。” 听完这段辩白，林大少难掩惊奇，这个一直是三大亨后代的跟班，居然能说出这等言论？他眼露欣赏说道：“能说出这种话，看来你心中也有正气，要不你跟着我们一起？” 杨公明摆了摆手拒绝：“别说我父是三大亨之一的幕僚，就算不是，我也和你们玩不到一起去。我只认同你的正气，但我也不敢恭维你的下场，还是抛却一切浪荡江湖适合我，也适合杨公明。” 杨家四少把话说完径直离开，看似潇洒，林书远却也听出萧瑟无奈之意。目送他离开后林书远也转回进屋。 晚上等林行长回来大家一起开家庭会，他把这件事向家里人说出来，林书仪立马紧张起来，“林海那不会有事吧？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压了压手制住女儿的暴走，林行长分析道：“只是张家为首几个小辈掺和进来，林海那不会有问题。别忘了育儿园大堂里可有那张合照呢，现在辩论在即，他们不敢妄动的。” “不过确实也要让小海知道怎么回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老太太补充到：“只是我们林家如果有大反应，不仅影响接下来的事，也会把杨承赞的小儿子暴露出来，反而会对不起他的告知了。这样吧小远，从明天开始由你送囡囡去育儿园，既然小海已经暴露了，不如就摊开让他们知难而退。” 听到奶奶这些话，林书仪满意地看向一副臭脸的哥哥，站起身蹦蹦跳跳地上楼了。等女儿上楼后，林行长想到杨承赞，也不由得有些疑惑：“以子女家教可知父母性情，杨家小儿子这种是非观，教导他的杨皙子应该是个开明知理的人啊，怎么会先为帝制复辟张目，后为杜亨幕僚献策呢？” 林书远也回想了一会，说道：“确实，我之前立规矩的时候，也从来没揍过杨家兄弟，要不是后来杨公明跟着张成尧他们一起和我们对峙，我都不知道他是这一伙的。” “我倒是对杨承赞有些了解。”老太太回忆起来，“当年先总理还在位的时候，显儒常常和他有来往。他个人生活极简朴，甚至惹得显儒给他送了几次东西，也通通被他拒绝了。想来他当时作出这样的举动，也有自己的考量在吧。” “为帝制复辟找法理依据算什么考量！” “且不说当年，看看现在的国府，你们真的说得出来这条道路就是对的吗？”老太太长叹一声，“哪怕现在看起来比帝制复辟好，在那个给国家找道路的时代，我们怎么能用现在的对来评判当年他的选择呢？”听完这段话，父子俩也陷入了沉思。 等到两人想明白了些，老太太敲了敲地，拉回他们的注意力。“好了，不管杨家在走什么道路，我们林家难道不也在走自家选的路吗？小远，你明天送小仪的时候尽量挑热闹的地方走，今天就散了吧。”说完老太太由孙子扶着回房休息，林行长坐了一会后也起身回房，林家安静下来，等待明天到来。 “钱婶，我刚看了一下，你的瘀血已经化清了，再贴两天药就可以了。”检查完伤处后，梁叔给换上新药贴，叮嘱过后就和侄子退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钱大郎迎了上来问道：“梁大夫，我娘现在就算是好了吧？” “可以了，恢复得不错，不过记得这两天伤处还不能沾水啊。”梁叔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 收拾完后把药箱递给侄子，梁叔看到钱大郎在一旁欲言又止，出声提醒道：“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 听到这话钱大郎连忙出声：“梁大夫，您上次来的时候让我媳妇去做事了…” “对，她现在在思阳育儿园做护工，是你娘同意后我推荐过去的。怎么了，你不同意？” 听到大夫有点生气，钱大郎连忙否定，“不是不是，我娘同意就行，我就是问问她在那做工一次做多久啊，有多少工钱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工时和工钱是园长和她商定的。怎么，你想去看看？” 听到这话钱大郎下意识摇头，在柱子后面躲着的少年连忙站出来，“大夫，我能去看看我娘吗？” 看到他满脸希冀的模样，梁叔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当然可以了，那地方又不是监狱，你想什么时候去看就什么时候去。要不是你娘接的活计特别，估计也早就回来几次了。” “我们回去放好东西就会去育儿园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面对梁叔的邀请，少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能麻烦梁大夫你们，而且我也有点东西要收拾给娘，您能告诉我这个育儿园在哪吗？” “当然可以。”看到失去兴趣离开的钱大郎，梁叔微微摇了摇头对少年说道：“它在沪北老闸…” 反复默读几遍记清楚后，少年送梁大夫叔侄俩出去，等两人离开后少年回房间收拾东西。收拾好后他对坐在院子里的钱大郎问道：“爹，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娘吗？” “我上午忙着呢，哪有时间去看她。”得到这句回应后，少年也没再理会径直离开。钱大郎等到儿子走后，马上站起来准备跟上，“我倒要看看她现在什么情况，都敢几天不回来了。” 少年一路疾步走着，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的父亲。沿着路走着身边却越来越僻静，钱大郎不禁心里嘀咕：“这婆娘怎么来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地方能有什么赚钱的路子？” 一路走来少年终于看到前方一个大院子，门上面立着几个字。少年走到门前朝里面看去，几个大人在带着一群孩子正在院子里叮叮咣咣。其中一个大人注意到少年，走过来问道：“你来这里找人的吗？” 看着蹲在身前的大姐姐，少年不由得脸有些羞红，点头答道：“这里是思阳育儿园吗？前几天梁大夫介绍我娘来这里做工，我是来看看的。” 听到少年回答林书仪反应过来，起身对少年说道：“你找对地方了，你娘现在在照顾孩子呢，跟我来吧。” 跟在后面的少年看着院子里讨论着要做个滑梯的孩子们，想到自己家里，莫名有些羡慕。钱大郎看到儿子被带进去之后，也失去了兴趣转身回家，“林家小姐都在这里，肯定挣得不少，要不要我也来这里做工？算了，他们肯定知道家里的事，到时候被打出来就丢脸了。” 林书仪把少年带到屋子里，几个孩子正围在一处帮着林海修柜子，周氏抱着孩子在一旁站着。看到娘怀里的弟弟，少年强忍着酸涩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娘，我过来看你了。” 周氏转过头来看到儿子，也是悲喜交加。林书仪连忙把两人带走去了员工宿舍。在场的几个孩子议论纷纷。 “周妈妈又多了一个儿子了。” “小九，那是周妈妈的亲儿子。” “那他是其他妈妈的儿子吗？” 看到回答的哥哥摇了摇头，提问的小孩子高兴起来，“我们都有好多妈妈，他只有一个妈妈，那我就不难受了，就让周妈妈好好陪陪他吧。” 其他孩子也欢呼起来，回答的哥哥把小九抱起来颠了颠又放下，把小九逗笑后几人继续给林海帮忙。 林书仪几人进到宿舍，少年也跟着进去看到里面的布置，虽然是双人间，却着实比家里舒适了不少。他坐到床上解下包袱递给母亲，周氏也习惯性把孩子递给儿子。待少年下意识接过后，怀里的弟弟咯咯笑着伸手摸少年的脸，他一直忍着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我和园长说了，以后每十天回一次家，再过几天我也就回家了。”周氏拿着帕子擦净了儿子的泪水，笑着安慰道：“你弟弟找到了，娘也不用在家里等死，你应该高兴才对啊，笑一个。”把儿子逗笑后周氏才摸着他的脸颊，“这些天你辛苦了，别担心娘，娘过得好着呢。” 待了一会儿后少年站起身准备回去，林书仪想留个午饭，被少年拒绝：“我要再不回去，家里就没人做午饭了。” 林书仪和周氏目送少年离开，回屋的路上周氏怀里的孩子突然小小呜咪了一声，周氏以为孩子饿了，加快脚步想赶回去。 “…m…a…m…” “什么？”周氏把耳朵凑近。 “…妈……妈…” “…妈妈…” 周氏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