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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晚:第390章

陶醉偏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病房门口。 那里没有人,只有半个影子投在那。 偶尔一阵风吹过来,带过熟悉的气息。 陶醉盯着看了好久,他不主动出来,她也不主动招呼。 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输? “不是输,是……申请了延缓开庭。” 苏嫣安抚陶醉:“小醉,你先别纠结这些,养好身体要紧。” “延缓?为什么?” 一般来说,延缓开庭的案例倒也不鲜见。 比如主审法官和重要陪审人员身体不适,或者双方律师意外,又或者有重大证人出现意外状况,都是会有一次申请机会的。 “是出什么事了!” 陶醉慌不迭从病床上支撑起来,大大小小的伤口齐齐作用,痛得她只能无助地跌回枕头上。 “小醉!当心啊,其实……” “是不是骆北寻出事了!” 陶醉咬着牙,双手的指甲几乎紧扣在苏嫣的皮肉里。 “你说呀!” “我……” “我没事。” 门外的身影终于出面了。 再次见到骆北寻,陶醉眼里的光大不同了。 微张着干裂的嘴唇,她的声音一秒回归沙哑。 反复纠结在喉咙之间的那句“没事就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骆北寻。” 苏嫣站起身,欲言又止。看样子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醉身体还没恢复——” “苏嫣,麻烦你先出去下。” 骆北寻面色沉静。 苏嫣长出一口气,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退出去了。 却在经过骆北寻身边的时候,踟蹰着又看了他一眼。 她用若嗡蜂鸣蚊的声音,说,要不……还是先瞒着吧。 “我怕小醉受不了……” 然而骆北寻只用眼神坚定地回复了,她早晚都得接受的。 空荡荡的病房里,心跳的浓度一下子加深了。 陶醉看着骆北寻身上的这身黑色大衣,肃穆深沉。 其实他以前很少穿这样色系的衣服,因为除了当庭穿习惯了,日常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厚重。 “他真的走了?”陶醉望了望窗外,喃喃轻声,“我以为,他那样的人,不会希望有葬礼。” “只是一个很小的追思会,器官摘移之后便安排火化了。他的助理……主持的后事。” 骆北寻说,“周青裴在追思会上被逮捕,证据被周豫白的助手用整个环屏进行播放……他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真讽刺。” 陶醉低着头,用纸巾尖角摩挲着指缝里残留的血迹。 “他一辈子都活在不真实的安排里,到最后,还要以周家二少的身份被追思么?还有——你说什么器官?” “他签了器官捐赠协议。” 骆北寻说:“角膜捐给了沈风易,肝脏捐给了苏宴。” 陶醉唇角一撇冷笑:“倒是物尽其用……果然是你的风格。” 骆北寻沉默。 陶醉:“只是到最后,我都还没来得及问问他,最想埋葬的地方……是不是那年还没有污染,没有阴谋的长寿湖。” 随后,陶醉闭上眼睛,认真地确认着身上的每一处伤,有没有再给她带来新的功能性的障碍。 千疮百孔的心和千疮百孔的身子,全都已经经受不住了。 “陶醉,不是因为你……”骆北寻低沉一声,说,“腹部的伤不是致命的。他之前在被狙击车祸的时候,就出现了严重的颅内出血。他……其实……并不是因为去救你从直升机上摔下来,才……” 陶醉苦笑:“你觉得这么说,我心里就能好受一些了?” “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这会关系到后续,周青裴与何沁该怎么判?” 陶醉:“无论他们怎么判,周豫白还能回来么?” 骆北寻:“……” 陶醉:“他是最爱我的男人,是我孩子的父亲。他为我死在冰天雪地,甚至到了最后的关头还在为我的将来筹谋。可是我却连一个完整的身份,一个合适的葬礼都不能给他。” 听到陶醉提及孩子的一瞬间,骆北寻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个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 那一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负责”。 可到底还是没有—— 不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是为了陶醉的尊严。更为了接下来他必须要如实告诉陶醉的真相,会把刚刚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彻底变成了笑话。 “我舅舅和唐姨呢?” 陶醉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试了试眼角。 “案子为什么会延缓?是因为雪姨没等到沈风易的消息,不肯……作证么?” 骆北寻:“不是。” 陶醉不明所以,只是从骆北寻那读不出任何情愫的双眸里,渐渐解出一种绝望的复杂。 “你……” “陶醉,你舅舅出事了。” 骆北寻说。 “小醉,小醉……” 苏嫣扶着陶醉,一路跟得跄踉。 “小醉你当心点。” 陶醉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从医院直接赶到警署地下一层的停尸间,一路都没有一句话,甚至连呼吸都凝滞了。 “小醉,小醉!” “你是陶醉?李高伟的家属?” 警察拦住她。 陶醉机械地点点头:“他是我舅舅……” “法医已经对两位死者进行了尸检,现在看的话可能会有些不适。” 警察提醒道。 苏嫣拦腰抱住她:“小醉,别……别看了……等报告出来……” 因为死因不明,所有按照规定要进行尸体解剖。 可以想像得出,易容在没有经过缝合和化妆之前,可能不是太容易被家属接受。 陶醉怔怔站在原地,半晌脱开苏嫣的手。 “我没事。但是……为什么要解剖?我同意了么?” 警察面面相觑:“陶女士,我们都是按流程来做的。这两位是重要案情的重要证人,而且死因十分蹊跷……” 陶醉冷冰冰地抬起眼:“很蹊跷么?是谁把他们带走,就是谁该负责。这有什么可存疑的?” “陶醉。” 李争羽从隔壁走过来,见状劝道:“初步判断是中毒,我们昨天一早去骆家接人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陶醉转脸过去:“在哪里中的毒,在哪里查,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么?” “陶醉,这件事真的是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 林婵和杨兴傲也在场,他们从开庭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赶到骆家老宅了。 可第二天一早准备出车上庭的时候,却发现唐毓秀和李高伟双双倒在房间里。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尸体呈现中毒状,早就没有了生命体征…… “小醉,节哀吧。” 苏嫣陪着陶醉,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身体要紧,这些先交给警察。” “所以,之所以开庭申请了延期,是因为作为重要证人的我舅舅……不在了。” 陶醉扶着停尸间的门,突然像发飙一样纵声大吼:“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当我是傻子么!” “让开!” 陶醉推开门,冲进去。 解剖台上的两具尸体平整地摊着,四周冷气打得很低。 陶醉经历过两次寒冷得极限,似乎都没有这一次来得那么绝望。 李高伟得脖子本来就是有旧伤的。 因为解剖要检查各个重要器官,这会儿整个耸拉在肩膀上,嘴巴和眼睛都没有阖上。 唐毓秀在另外一张台子上,同样惨白泛青的脸色,同样毫无生气。 “舅舅……” “唐姨……” 陶醉轻轻俯下身,眼神温软了几分。 “那会儿我走的时候,还说过……等事情结束了,给你们办个婚礼。外公以前最喜欢做喜宴,我也想帮你们亲自掌厨……” “外公在瑞士接受治疗,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本来,我是想着让你们再见一面的。” 门开了,苏嫣进来拉住陶醉。 “小醉,这里太冷了,我们还是先……” “嫣姐,你信命么?” 陶醉不为所动。 苏嫣愣了愣,突然就抱住陶醉哭了,也不顾她浑身上下的千疮百孔。 “小醉你别这样,我心疼你。你……你别这样。” 陶醉拥着苏嫣的背,用仅能活动的左手。她的表情木然又平静:“我没事,你担心什么呢?” 门外有光,却没有希望。 陶醉轻轻拍开苏嫣,迎着门外那个背靠的身影。 陶醉从来没有正面见到过骆北寻的泪颜。 这是第一次。 “我没事。” 陶醉走出来,站定在骆北寻的身后。 “我对我舅舅的感情,又没有那么深。” 陶醉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