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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晚:第307章

说完,周豫白整个人倏地瘫倒下去! “周豫白!” 陶醉扑上前。 餐厅的服务生也急忙赶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周豫白唇色惨白,双眼紧闭。从额角到颈间,全是冷涔涔的汗水。 左边身下早已汇聚了一滩血水,陶醉骇然不已,伸手一扶,殷红的颜色沿着她的指缝肆意流淌。 “周豫白!周豫白!” 陶醉之前就觉得他状况不对,也看出了他身体似乎有所不适,但就是做梦也没想到他会伤得这么重。 服务生也吓坏了:“快……送医院吧!叫120!” “不用……” 周豫白坚持着撑起半面身子,灼烫的呼吸落在陶醉的耳畔,低声道:“不要去医院。枪伤……” 陶醉:“!!!” 枪伤?!是,周青裴做的么! “给阿邦打电话……” 周豫白攥着陶醉的袖子,满手滑腻温湿的血液,却只让陶醉觉得愈发冰冷。 “陶小姐,周二少有没有说去哪?” 阿邦过来接人的时候,周豫白已经陷入昏迷了。 陶醉知道周豫白平时都是住酒店的,虽然有置业,但人很少回去。 而且几处相对隐秘的地方都在郊区,过去也不方便。 “去我那吧。” 陶醉想了想,做出决定。 阿邦惊讶:“陶小姐,这不太方便吧?万一有仇家来寻……” “不会的。” 陶醉摇摇头:“我知道是谁伤的他。” 周青裴要是真想找她麻烦,昨天在望秋就不会那么轻易放她走了。 “酒店人太多,郊区又远。周豫白不想去医院惹麻烦,阿邦先生,麻烦你找个信得过的医生上门。” 陶醉清醒的思路和一系列决断的执行,让阿邦顿时刮目相看。 这还是当初那个恋爱脑上头,智商明显不够用的小厨娘么? 陶醉跟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她一开始给人的印象就只是个清纯乖乖女,依靠父辈财富衣食无忧了前半生,甚至连烧的菜都不接地气和烟火。 后来因为沈风易的事大受打击,虽然强韧了心性,但在跟骆北寻这段感情中,也始终是处于弱势的。 如今,她难道还不知道周豫白是个多危险的人物么? 她没有用爱情再去丈量和试水这段感情,却已经渐渐被同化得如此坚定,如此冷静。 陶醉坐在周豫白身边守着。 私人医生上门,处理了他的伤口。 陶醉看着触目惊心的弹孔,血肉周围被他自己用镊子生挑缝合,已经模糊的一塌糊涂。 她想,他大概是真的想隐瞒下来的,只是没能瞒得住而已。 伤口引起的高烧,让周豫白整个人意识模糊不已。 医生说,消炎药和退烧针下去要两三个小时才能起作用。 昏迷中,陶醉听到周豫白始终在叫“妈”。 陶醉心里一阵酸,那声“妈”,叫得真实却也脆弱。. 陶醉伸手探了探周豫白的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 警长蹲在地上,破天荒地乖得很。 可是陶醉每每对上它的眼睛,心里都会有种被窥探的不适感。 想想那天骆北寻把猫送上门来,她原本应该拒绝掉的。 因为一次退一步,一定还会有第二次…… 叮咚,门铃响。 陶醉以为是医生或者刚刚才离开的阿邦,想也没想就把门打开了。 看到骆北寻站在外面,眼镜片上全是冬夜的寒雾。 陶醉愣住了。 他怎么又来了! 下午那会两人争吵的时候,可是他亲口把她赶下车的。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骆北寻说。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似乎在很努力地避开陶醉的视线,也避开了心中泛起的不安预感与情绪。 陶醉惊讶,但这份惊讶却没有在脸上持续太长的时间。 她点点头:“哦,其实不用的。我也承认……当时我的情绪也不太好。” “那,我们算是……” 骆北寻偏开头,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想要一把将她拥入怀的冲动。 “我们没事啊。” 陶醉浅浅一笑,伸手勾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以前不是也这样的。你这样的人,说话总是那么难听,说实话,挺废朋友的。” 骆北寻:“我朋友不多,生死之交而已。” 陶醉:“可是……谁正常过日子的,总是要面对两肋插刀这样的情景呢?反正,我没在生气。你要是没事的话,早点回去吧。” 天很冷,临近圣诞,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雪。 骆北寻甚至有种错觉,好像陶醉的心,也跟着一场硬似一场。 “你,不方便?” 陶醉点点头:“嗯,不方便。” 骆北寻看了一眼玄关的鞋子,沙发上的衣物。 以及整个客厅里充满了消毒水和血腥的气息。 陶醉双手轻轻搓了两下,一些还没有完全洗干净的血迹,都藏在指甲背面。 “周豫白受伤了,我要照顾他。真的不方便招待你,甚至……也不方便照顾警长。” 陶醉把猫从沙发上抱起来,耐心地抚摸着。 她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但也能很用心地照料好。 那一刻,骆北寻的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搞得自己好像一个“想要用孩子绑住男人”的怨妇一样,以为把警长留在陶醉这里,她就能乖乖地随时随地敞开大门,而不能拒绝他“看孩子”的要求。 可没想到的是,陶醉就这样平静且毫不隐瞒地对他画了禁止通过的警戒线,连说一句谎言都不愿意? 骆北寻深吸一口气,像是没有痛感一样,用手指掐过掌心。 语气低沉:“陶醉,他身边很危险。如果你一定要选择一个男人,我甚至宁愿是沈风易。” 陶醉顿了一下,听骆北寻继续道:“他醒了。” 沈风易醒了?! 陶醉胸腔深深一挤,目光微垂:“嗯,我还没看手机。” 她从茶几上拿到手机,看到上面一条消息。 是苏嫣发给她的【小醉,我哥说沈风易醒了,你去看过了么?】 陶醉赶紧回了一条【我知道了,我明天过去看看。】 苏嫣【你明天不是说陪我产检么?】 陶醉想了想【那还是陪你产检更重要。】 回消息的时候,陶醉的情绪很稳定,嘴角甚至还时不时地上翘了一下。 那一刻,骆北寻好像突然明白了。 如今的陶醉,好像真的不再爱任何人了。 她对沈风易是彻底放下了。 而沈风易的今天,也就是他骆北寻的明天。 骆北寻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睫毛轻颤,身侧握紧的手慢慢张开,再握紧。 “骆北寻。” 陶醉放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警长留在这里也行,我要是来不及照顾,反正它也会按发声器。” 陶醉郑重对骆北寻道。 “周豫白需要你照顾,你就陪在他身边?那万一有天,他需要你跟他在一起呢?” 骆北寻的声音又哑又沉,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有什么资格去问她这些话? 分明是他一次次将陶醉推走的,分明是他把尖锐的刺刀铺满了她的必经之路。 她疼到无法忍受,才原路返回的。 “如果有天,我觉得自己喜欢他,跟他在一起会幸福快乐。这不需要他对我要求什么。哦对了,我决定下周带我外公去苏黎世。” 陶醉之前还有点纠结,怕自己怀孕上路,各种不便。 但现在,她把一切都跟周豫白说明了。 那么心里反而就没有那么多纠结和压力的东西存在。 “那,你还会回来么?” 骆北寻问出口,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太对,“我的意思是,开庭之前……” 陶醉心里一酸:“当然会回来。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么?” 她答应他交出长留记的药膳配方,就意味着她放弃了外公这一生的心血,也放弃了自己长留记传人的身份。 陶醉最在乎的三样东西,绑定了她这一生所有的亲情与羁绊。一是外公的招牌,二是妈妈留下的画,三则是继母宋琳娜和妹妹陶蓝的后半生。 陶醉的眼睛亮晶晶的:“骆北寻,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要做的事,做完了呢?沈家人伏法,你哥哥沉冤昭雪,每个人都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轨道上。你不用再执念给周小池报仇,甚至跟你的父亲,家人也和解了。” 那么,我在你生活中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你跟我在一起,享受的不过是那种最直观最有挑战感的刺激。你放不下我……大概也只是想盯着我,确保我在开庭之前,不会出状况吧。” “现在,我已经把我能给你的全部交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承诺呢?” 骆北寻静静站着,逼自己站在原地,看着,一动也不动,就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就好像闭上眼关上门,下一秒,这个女人就永远也不属于她了。 她的心,其实早就已经跑得很远了。 他以为自己割舍不下的,一次次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面前,没想到却是把她推的更远了。 “陶醉,我没有那么……想要利用你。而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陶醉低下头,苦笑:“那我总不能自欺欺人地想,你几次三番来找我,真的是因为想我吧?我这么好骗,其实你很容易骗到我的。” 可是……他但凡对她有一丁点的“图谋不轨”,事情也不会弄到这个地步。 陶醉想:是他先不肯欺骗的。 是他从一开始,就连半点想要欺骗她的意思都没有。 有人会觉得她矫情吧。 难道把事情真相告诉她,不是更好? 难道把她蒙在鼓里,才是他应该做的么? 陶醉如鲠在喉,但头脑却是极致清醒地。 欺骗,则意味着想要穿越一切障碍,只为了隐瞒和占有。 不正的三观和贬义的动机背后,却是感情里最极致的算计。 谎言之下,一字一句都是“他想要她”。 而不是“你妈妈害死了我的白月光”,“我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了。” 有时候,女人要的就是这么冲动霸道的占有,而不是冷静理智的筹谋。 “骆北寻。” 陶醉扬起眼睛,嘴角勾着一抹真诚的笑,“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那我们做个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