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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晚:第196章

这病房很大,一时间,呼吸心跳都听不见。这病房也很小,小到连六只眼睛都无处安放。 “你来了。” 陶醉率先开口。 下意识将被子往怀里拉了拉,整个人挺上来几分。 “嗯。” 骆北寻淡淡应了一声,“醒了?” “醒了有一阵了。” 周豫白压着手杖,回头看了陶醉一眼:“我先回去了。” “不必。” 骆北寻泠然叫住他,“我只跟她说几句话就走,你等一下就是。” “ok。” 周豫白冷笑一声,点转过手杖,提了一步过去直接坐在房间的椅子上。 “那我在这等。” 骆北寻眉峰紧缩,眸中一抹暗沉掠过。 他是叫他去门外等,然而周豫白故意戏弄。 行为合理,但奇怪。 陶醉实在没办法,赶紧轻咳两声:“周豫白,我……能单独跟他说几句话么?麻烦你了。” 周豫白重新站起身,经过骆北寻的时候,眸子在他脸上游了几分。 “下回,请骆律师用有效的方式沟通。否则,我会对你的专业能力很质疑的。” 陶醉看着骆北寻,不知道第一句话该开口说点什么,于是干脆看了看床边的位置:“坐吧。” 周豫白刚刚坐过的位置,还有些凹陷的痕迹。 一道褶皱,两个坑窝,像嘲讽的表情包。 骆北寻没说话,也没动。 他轻描淡写道:“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就这几天吧。” 陶醉说,“没什么大碍,现在就是消炎。” “回去住哪?” “先回家啊。” 陶醉无奈道:“我爸的遗产我放弃继承,但家总是我家嘛。” “冯倩的家属已经同意和解了。” 骆北寻说,“你承诺的赔款,苏嫣和路子野帮你凑出来的,一共给了九十八万。” “这……这怎么行!” 陶醉立起身,由于虚弱,随即又瘫软下来。 “他们用钱的地方也很多,何况这是我的决定……” 陶醉想起来刚刚看到入账的短信提示,应该是苏嫣帮她把股权变现划了出来。 她原本还在想等自己身体恢复一点,就联系冯倩家属出来和解。 没想到—— “你不用操心,苏嫣出了五十万,是她哥给的。路子野出了四十万,是沈风易给的。说是一点心意,你和苏嫣一定不会接受,所以他交给路子野代收。” 陶醉:“???” “苏宴那笔钱……其实也是沈风易给的吧?” 她又不傻,这两人关系这么好。 “就像纪俞斐去局子里捞我妹妹,想想也知道是你安排的一个道理。” “未必。” 骆北寻道:“也有可能他是真的喜欢你妹妹。” 陶醉:“???” 她叹了口气,用手背探探自己的额头:“反正,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我会以为我是不是又发烧幻听了。” “我就是来告诉你,冯倩的事已经解决了。至于这些钱,沈风易愿意出事他的事,没人会拦着。等找到章美美的下落——” “章美美还没找到?” 陶醉轻轻咬下嘴唇,“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那不是正好?” 骆北寻冷声道,“有些人,老天收了最干净。” “你是律师,你信报应?” 陶醉反问,“其实我后来倒是听嫣姐说过一些章美美的事。她从小父母就离婚,各自重组家庭后就没再管过她。她跟着外婆长大,十来岁时外婆也重病去世了。之后她没人管了,大学也没考上,就在嫣姐的学校旁边念了个技校,学美容的。后来阴差阳错认识上,嫣姐觉得她长得好看,遭遇也可怜,就一心把她带着当闺蜜了。谁知道后来,惹出那么多事……” 骆北寻:“你是在昏迷的时候见到耶稣了?学的那么圣母。” 陶醉:“……你不是只说两句话就走么?说完就不要再添堵了。” 骆北寻:“我确实没有周豫白会照顾人。” 陶醉心想:呵,其实他也没好到哪去!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张欠凌虐的脸?不配被任何男人温柔以待是不是? “对了,你不是说九十八万赔款么?” 陶醉问,“剩下八万呢?” “我出的。” 骆北寻道:“我退了路子野八万块的咨询费用,正好还有八个月,权当解约了。你们工作室麻烦事太多,我没精力做你们生意。” 陶醉:“???” 当初北信跟醉梦签了一年的法务咨询协议,年费十二万。 差不多四个月过去了…… “你还真是算计到一毛不拔啊!” 陶醉情绪难免激动,咳嗽个不疼。 浑身上下牵一发动全部,肚子也跟着疼起来,于是她忍不住弯腰蜷起身来。 “我叫医生过来。” 骆北寻转身就要走。 “不用……咳咳,咳。” 陶醉摇摇头:“没事的。我……” “你说没事,万一真的有事。我人在这里,免不了责。” “我说了没事,骆北寻你听不懂人话么?我要沾你早就沾了,用得着把自己弄成这样么!” 陶醉提高声音,沙哑的嗓子到后来略有几分破音。 “我……医生说了,我这病不一定非得是谁造成的。也可能是我最近身体不好,劳累过度了。打个喷嚏,或者,或者便秘太用力了也会造成黄体破裂的。” 骆北寻眉头一倏:“你现在是彻底不做饭了,所以放飞自我了?这么恶心的话也说,世上没有你在乎的人了?”. 陶醉扑哧一声笑:“我还能怎么在乎啊,陶醉这两个字都已经彻底社死了。” 她刚看了一眼招聘软·件,打招呼的对话栏里,只要她输入老师你好,我叫陶醉,就会自动变成我叫**。 陶醉说:“其实一个名字倒没什么,就是可怜了那些网络平台上的其他用户。比如人家写个博客心情,到什么什么地方去度假,陶醉在山野之间。就变成了**在山野之间。我为这样的美景而陶醉,也变成了我为这样的美景而**。怎么感觉满屏都色气十足啊,哈哈哈。” 陶醉一边笑,一边擦眼角:“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回头我去派出所改个名字就是了。就说我爸没有把家产分给我,我要改回我外公姓,姓李,这个理由应该不会被户籍那边拒的。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工作,我也可以到乡下去待两年。租个院子,种菜养花做各种传统美食。干脆我改名叫李子柒好了。” 骆北寻给了她一个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北哥……” 陶醉不再笑了,可能是伤痛,也可能是太累了。 她靠在床头,缩着被子,脸颊红扑扑的。 那一声“北哥”,像小猫在呢喃招惹,只叫男人心头狠狠一疼。 “我累了,你回去吧。不用一直在楼下等着,我又不会爬窗户下来找你的。你自己身体又不好,别再折腾病了。” 陶醉不是看不出来,从骆北寻进来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他的疲惫和憔悴。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人人都说他没有良心,但陶醉知道骆北寻不是没有良心,只是他的良心比较玄学,时有时无,似有似无罢了。 “陶醉,你一点都不恨我么?” 骆北寻定在原地,喉咙上下打了两下滚。 “我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自己全身而退。甚至连你的医药费都没出过一分钱。你别跟我说,你爱上我了,所以心甘情愿?” 骆北寻的眼尾泛起红,只是那一字一句从喉咙里强挤出来时,分明又在强行压抑一种哽咽。 陶醉闭了闭眼,又睁开:“恨不至于,怨多少有点。但又能怎么办呢?你不喜欢我,但你爸觉得你喜欢,所以我只能认倒霉。谁叫我当初……招惹你呢?” 陶醉说了一会儿,又疲惫地停顿了几下,“不过,就算是报答你当初的救命之恩了。那年在沈家宴会上,我被他们几个少爷千金丢到游泳池里。救我的人,不是沈风易……是你对不对,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