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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晚:第34章

“做也做了。你要是担心染上艾滋,正好可以从这里跳下去。” 骆北寻睨了她一眼。 “你!” 陶醉咬咬牙,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权且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下车跟上这片开阔的江景。 江城跨海大桥,长二十七公里,宽八条车道。 凭栏一悦,心平气阔。 凭栏一跃,四大皆空。 “这里是江城的自杀胜地,每年从这儿跳下去的,不计其数。” 骆北寻掸了掸手里的烟,淡淡道。 陶醉觉得很奇怪。其实骆北寻的烟瘾很大,但他总是经常没事便点一根。点着了似乎又不抽,就像有钱任性似的。 此时的风很大,浓浓海水的腥味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两人身上那股爱过之后的靡靡味道。 陶醉的头发吹乱了,眯着眼,看海上余晖粼粼出神。 心情和心跳的余韵都平复了以后,她缓缓说:“为什么要死?活着不好么?” 若死亡是人生的第一课,陶醉太早结业了。 十几岁就没了妈妈,陪着她从绝症走向重症,见证了生命的脆弱与奇迹。 妈妈临走的时候瘦得皮包骨,脸上却还是笑着的。 她说小醉,一个人要坚强点,从心而欲地生活,不要太让自己受委屈。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陶醉故意往旁边瞥了瞥余光,此时此刻,骆北寻的烟已经快烧完了。 这一次,他甚至连夹都没夹,只是把烟放在栏杆上,任凭风吹火烧。袅袅白雾缭绕挥散,像一种沉寂的祭奠。 陶醉吸了口海风,连带着淡淡的烟草起一并抽进肺里,刺拉拉的。 “北哥,你是不是真的会帮沈风易?” “你觉得呢?” “我就是不确定你怎么想的,才问的。” 陶醉道。 “我若决定帮他,你还能有什么胜算?”.z. 陶醉心讪讪,话没说出口。但“没有胜算”这四个字却已经在喉咙口循环了好几遍。 “既然没有胜算。报复这两个字,除了体现在跟他表哥上·床的份上,可还有一丁点价值?” 陶醉脸颊一阵发烫:“我……我说了我不是单纯为了报复。我主要是因为……因为……” “体验好?欲罢不能?” 陶醉:“……算,算是吧。” 陶醉算是看透了,只有这样承认,自己才能稍稍挽那么一丁点尊。 骆北寻看了一眼已经燃尽到底的烟蒂,轻轻摊了下手,将它送进了海之浩瀚。 随后,他转了个身,背部和双肘靠着栏杆,目光好整以暇地看向陶醉。 “大点声说,把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陶醉愣了愣,摇头。 “算了,你并不是个很擅于共情的人,我不想跟你说太多。” 陶醉双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说给你,还不如说给海潮。” 骆北寻:“你怎知我不擅共情?” 陶醉偏了下头:“擅于共情的人,怎么能做律师?” 没等骆北寻回答,陶醉深吸一口气,双掌张开,叠在自己的两腮侧—— “沈风易!你这个王八蛋!算我这些年来一片真心喂了狗!” 陶醉的声音淹没在海风与大桥的共振声中,决心却在夕阳下折射得通透。 骆北寻靠在栏杆上,侧目看着女孩一心一意的宣泄。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轻薄的下唇向下弯曲了一个不耐的弧度。 陶醉的话喊了一半,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腾空了! 双脚离地,视线拉平,竟然被骆北寻端着一把抱了起来! 此时此刻,陶醉的半个身子都探在栏杆外面,一双大长腿全然凌空! “啊!” 陶醉吓得面如土色,两只手胡乱抓住骆北寻的肩膀。 “骆北寻你疯了!!放……放我下来啊!” “够了没?”骆北寻双臂稳稳端着,冷冷道:“喊这种废话,还不如自己跳海里献祭。” “骆北寻!你……你……你放我下来!别闹了!啊!” 一支高跟鞋被甩下海桥,瞬间淹没在碧蓝波涛之下。 陶醉吓得已经说不出话了,泪水爬满脸颊,整个人僵缩在骆北寻的怀里。 陶醉怕水,怕到骨子里了,进浴缸都要做些心理建设的程度。 十二岁那年的一次同学生日的聚会上,几个调皮的男生闹嗨了,曾把她丢进过游泳池。 陶醉本来是会游泳的,但当人体猝不及防地进入冰冷和窒息的状态里,她哪里还有冷静自救的能力? 胡乱铺张之下,人却像秤砣一样越沉越快。 迷迷糊糊中,是沈风易毅然跳下去,将她从泳池里捞出来的。 不但救了她,还把那些挑闹的男孩狠狠打了一顿。 陶醉想,有时候芳心的暗许不一定非要纵火,放水也行。 被骆北寻重新放回地面,陶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醋泡过了似的。 她又气又怒又怕,抓着栏杆逃开数步,声音尖锐又嘶哑,像一只刚从猫嘴里逃脱出来的炸毛麻雀。 “骆北寻你是疯子么!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你这么怕死?” 骆北寻单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反过余晖残红,眸色犀利破冰。 陶醉狠狠一抹羞愤的泪水:“废话,谁不怕死?” 骆北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没说话。 陶醉踹掉仅剩的一只高跟鞋,赤脚往回走。 长发散在身后,被海风吹出柔顺的弧度。汗水浸透衣衫,纤弱的肩背上,红黑的肩带若隐若现地映透。 人间好景无数,夏花秋月,良辰美食,春宵旖旎。没人看够。 所以,谁不怕死? 骆北寻站在原地,看着陶醉的身影,一瘸一拐,磨蹭着坚强又倔强的步伐。 在仅剩的一缕光下沉海平面之前,他与黑夜与白昼的交织线上,再一次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阿北,抱歉,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当年,跨海大桥的栏杆还没有刷上这么新的漆。 空气中,都是铁锈的味道。 第二天中午,万国大酒店天鹅厅。 陶醉坚持不用沈风易接她,自己叫了一辆专车来到骆雪萍女士的生日宴会场。 她故意卡着点来,就是不想到的太早,还要极尽所能跟人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