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儿看着苏明，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苏明哥，你才刚回来，都还没休息好呢，这又要去参加军议……” “没事的。”苏明微微一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裴大人应该只是让我去听一听，又不是让我上阵杀敌。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姜芸儿知道这是裴远山的命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苏明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我等你回来。” 苏明点点头，转身出了庭院，跟着那名亲兵往裴府的正厅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也在暗自盘算。 裴远山召他参加军议，难道是因为他今天在城外的表现？ 而且经过这次出城接应的事情，裴远山对他的信任应该又上了一个台阶，不然不可能叫自己参加这种会议。 但这也意味着，往后自己再想当个悠闲的都头，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不多时，苏明便来到了裴府正厅。 此时厅中已经聚集了十余位将领。 坐在上首的自然是裴远山，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脸上看不出什么疲态，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 裴钰坐在他左手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血的银甲，穿了一身深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英气逼人。 其余将领分坐两侧，有的是裴家军中的老人，有的是裴远山从北边带来的亲信，还有几位是原本永安城驻军的军头以及州府援军的领头将领。 这些人个个甲胄在身，神色凝重，显然都知道眼下局势严峻。 当苏明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谁啊？怎么瞧着面生？” “好像是县城新上任的那个都头，姓苏。” “都头？一个都头来参加军议？开什么玩笑？” 窃窃私语在厅中响起，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苏明的听力何等敏锐，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神色不变，走到厅中，对裴远山拱手行了一礼。 “裴大人。” 裴远山点了点头，指了指右侧末席的一个空位。 “坐。” 苏明依言落座。 他注意到裴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苏明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裴大人，”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络腮胡将领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目光毫不客气地扫向苏明，“末将斗胆问一句，今日军议，为何会有一个县衙都头列席？”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他们不理解苏明凭什么和他们坐在一起，但看到这将领居然敢当面质问裴远山，他们还是感到了吃惊。 裴远山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那名将领。 “这件事，我知道大家都想问，那我便告诉你们理由吧，今日城门外那一出虚张声势之计，便是苏明的主意。若非他当机立断，钰儿和援军未必能安然进城！” “什么？” “那是他想出来的？” 众将面面相觑，络腮胡将领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明。 他原本以为那番计策是裴钰想出来的，毕竟裴钰是裴家公子，自幼在军中长大，有这样的急智和勇武也不足为奇。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想出这个计策的竟然是眼前这个小小的一县都头。 “这……”络腮胡将领尴尬地干咳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是末将冒昧了。” 其余几个原本面露不屑的将领也纷纷收起了轻视的神色。 军中向来最重本事，苏明能想出这种赌命的计策，还敢跟着几百人冲阵，光凭这一点，就没人能轻易小瞧他。 裴远山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多说什么，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商议接下来的守城方略。眼下敌军虽被我等吓住，没有第一时间攻城，但他们兵力在我等之上，且其主将已经下令集合周围所有白莲军余部。一旦他们完成集结，肯定会发起强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诸位有什么建议，但说无妨。” “裴大人，”一名年轻将领站起身来，正是之前在城头上负责指挥东城的副将，“末将以为，与其坐等敌军集结完毕，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主动出击！” “今日苏都头能以数百人吓退近千人，足见白莲军不过是乌合之众。若我等趁夜出城，集中兵力猛攻其主营，未尝不能一举将其击溃！届时敌军士气崩溃，那些被裹挟的教徒和百姓自然一哄而散，永安城之围自可解除！” “末将附议！” “末将也觉得此计可行！” 好几名将领纷纷出声附和。 这些人大多是裴家军中的中层将领，一个个都打过不少硬仗。 他们今天在城头上看苏明他们带着几百人就把敌军追得四散奔逃，这让他们有了不少信心，都认为可以复刻此法。 裴远山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末席的苏明。 “苏明，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苏明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参加军议就是个凑数的，听听就完事了，没想到裴远山竟然会当众点他的名。 厅中所有将领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甚至有几分不满。 虽然裴远山已经说了早上那吓溃敌军的办法是他想的，但苏明终究只是个都头，连正经军职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在这种场合发表意见？ 苏明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裴大人，属下不过是一介都头，对军务并不精通，这……” “但说无妨。”裴远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 苏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道。 “那属下便斗胆直言了。属下不赞同主动出击的计划。”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一静。 方才提议主动出击的副将眉头一皱，看向苏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 “苏都头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今天能以几百人吓退敌军，可我等提出计划后，你却又否决，莫不是觉得我等皆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