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有件事我还要向苏都头道歉。上次你给我的那份水浒英雄传稿子，我读过后，觉其人物栩栩如生，故事引人入胜，便自作主张，寻了相熟的书坊雕版印了一些。” “没想到这书竟颇受欢迎，不仅在永安城内售卖一空，连州府那边都有书商来打听。所得润笔，我已全部存下，可惜不知今日是来找苏都头，便未曾带在身上。下次苏都头来县城呈交木薯去毒之法时，我便一并给都头了。” 这件事苏明早就从情报中得知，所以并不意外，拱手道。 “裴公子不必道歉，我这书能得公子垂青刊印，已是幸事。” 苏明一边想着这“稿费”也不知有多少，一边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当初写水浒时，自己只截取了其中几个经典人物的故事片段，着重描写其性格和单独事迹，并未涉及“聚义”、“招安”等敏感主线，更未提什么“替天行道”之类的口号。 否则在这还有白莲军作乱的时节流传出去，被有心人曲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裴钰见苏明宠辱不惊，对他越发欣赏，又道。 “不知苏都头近来可又有新作？我可是期盼已久啊。” 苏明笑道。 “上次答应了要给裴公子写一些新作，近日闲来无事，倒是又信笔写了几篇志怪传奇，风格与水浒迥异，原想着下次进城时再请公子品评，既然公子今日来了，正好指教。” 说着，他起身回自己房间，取来了早已写好的几篇聊斋故事的手稿。 “倩女幽魂……婴宁……” 裴钰看了看故事名字，顿时就来了兴趣。 “不知苏都头可介意我现在就看？” 裴钰笑着问道，看到她的笑意，苏明只觉得自己的心又莫名的漏跳了一拍。 “不行不行，这张脸是半点都不能多看啊！” 苏明在心里暗暗自语，同时嘴里赶忙道，“无妨，裴公子想看就看吧，正好我还可以听听你的意见！” 裴钰点点头，笑着接过，细细阅读起来。 渐渐地，她完全沉浸在了那些狐鬼花妖、奇人异士的世界里，时而因聂小倩的凄美遭遇蹙眉，时而为婴宁的天真烂漫展颜，读到崂山道士结尾处，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妙！实在是妙！”裴钰读罢，抚掌赞叹，“苏都头真乃奇才！水浒豪气干云，此篇却幽微曲折，谈狐说鬼，针砭世情，于荒诞中见真情，于奇幻中寓哲理。不知这些故事，苏都头可否也允我刊印？我想必能再引新风潮！” 能多添一个收入项目，苏明自无不可。 “公子觉得可行，便是它们的造化了。” 两人又就故事细节讨论了一番，一时间相谈甚欢。 不多时，林春霞和张虎妞已做好了几样简单的农家菜肴，虽无山珍海味，但胜在食材新鲜，烹制用心。 众人围坐用餐，裴钰举止优雅，却并不挑剔，反而对几样乡野小菜都赞不绝口。 看他这么随和，一家人都放下了心来，席间气氛颇为融洽。 只是张虎妞偶尔看向裴钰的目光，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饭后，裴钰心满意足地收好那几篇聊斋故事的手稿，起身告辞。 苏明将他送至院外，看着裴钰带着护卫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直陪在旁边的苏大海也抹了把额头上一层薄薄的冷汗，心有余悸道。 “小弟，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吧？” 苏明望着远去的裴钰等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暂时过去了，但既然已经遭遇了一次危机，日后我们行事，需更加谨慎低调。不过……” 他想起今日营地众人同心协力的情景，语气又坚定起来。 “有了今日这共患难的情分，往后应该不会再出现如王二这般的人了。” 苏大海深以为然。 “是啊，真没想到，今天全营地的人，上到李贵他们，下到那些老弱妇孺，竟没一个说漏嘴的，连杨海那般吓唬都没用。小弟你看人用人，大哥服了！” 苏明心中也是暖流涌动，这群流民的这份坚守与团结，实在来之不易。 他想了想，对苏大海道。 “大哥，今天大家都受惊了，也辛苦了。营地那边，我明日再去。今天……我想静静。” 苏大海连忙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你今天劳心劳力，是该好好歇歇。家里有我呢。” 他只当苏明是精神疲惫，需要休息。 苏明确实需要独处，但并非全为休息。 他需要好好消化今日的惊险，思考一下未来的路。 同时他也想看看，李贵他们会如何处置王二这个祸根。 他是会直接杀了对方，还是会利用王二来让营地里面的人心更加贴近。 这些苏明不想管，他只想知道结果。 …… 另一边，裴钰离开以后，便收起了脸上的淡然随意。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在日落前回到了永安城外的军营。 刚下马，便有亲兵来报，说裴远山正在中军帐中等她。 裴钰整了整衣冠，步入帐中。 裴远山正在查看地图，见她回来，放下手中事务，沉声问道。 “钰儿，如何？那乡野村落之中，真有胆大包天之徒在私练兵马？” 裴钰行了一礼，从容答道。 “爹爹，想必你应该还记得此人，那所谓的私练兵马之人，便是苏明，而且他也确实在训练一批流民！” 裴远山眉头一皱，手掌在案几上一拍。 “好一个苏明，真是不识好歹！我当时有意留他在县城之中任职，结果他却迫于那都头杨海之威不敢接任，结果自己回了乡里反倒是练起了兵。” 裴远山说起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多少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随后他又开口说道，“我看陈县令他们也没有带人回来，你也没带人回来，难道那苏明已经当场伏诛了？” 裴远山眼中带着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