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老信里说的“重逢之日不远矣”，林远原以为至少要等个把月。 没想到，才过了三天。 ...... 兵工总局家属院。 清晨七点，林远刚起床。 他桌上还摊着昨晚画到一半的舰用内燃机曲轴图纸，铅笔依旧搁在公差标注那一行，旁边是半杯凉透的茶水，看得出来是睡前才停的笔。 他刚洗漱完毕后，柱子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林总，有客人找您。” 林远闻声把毛巾挂到洗脸盆上过去开门。 柱子站在门口，身后是两个目光沉稳穿着军常服的人，胸前都别着胸牌。 “林总，他们说是属国防部的，核验完证件了。”柱子低声冲林远汇报情况。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证件，敬完礼后，双手递了过来。 证件内容不多，隶属单位只印着“国防部”三个字，赵振华，正团级。 “林远同志，我是国防部第九研究院参谋处的，赵振华。” 一边说着，赵振华一边从手提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今日前来，是代表九所邀请您参与国家重点任务的研制工作。” 林远接过，扫了一眼绝密封戳，随后打开牛皮纸袋，里头只有一纸薄薄的邀请申报。 “关于邀请林远同志参与“〇九工程“理论设计与实验设备研制的申请报告。” 〇九工程。 邓老的通信代号就是“〇九”。 林远心里那点猜测，在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落了地。 报告上详细列举了他主导和参与的项目，各式轻重武器、101计算机、仓颉语言、工业母机，一个不落。 最后的签名栏，邓稼宪、钱三钱、华罗根……总共十二位重量级研究员联名签署，分量不可谓不重。 落款处，是国防部的红色印章和钢印。 林远把报告折好，放回纸袋里。 “现在就走吗？” “是的，林远同志，您所在的单位已由国防部出面协调。” “倘若您还有工作需安排，也可先前往基地时告知我们，再由我们替您转达。” 林远点点头，回屋拿了件外套。 路过书桌时，他把那份曲轴图纸卷起来塞进了衣柜里的保险柜里。 “柱子，我出去一趟，计算机所那边你盯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是，林总。”柱子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您放心。” 柱子的身份这点肯定没问题。但“〇九工程”这种级别的项目，警卫员属于行政安保序列，不能进核心区，更不能旁听会议。 而且一旦让柱子知道了内情，就得签署最严苛的保密协议，在试验成功之前连基地都不能随便离开。 把他留在计算机所，反而两全其美，101机和工业母机那边同样是绝密，但保密程度肯定不及“〇九”，这边也需要有人看家，柱子也不用卷进更高密级的漩涡里，还省了一大堆政审和保密手续的麻烦。 林远跟着两人下了楼。 家属楼下已经停着三辆吉普车了，赵参谋替他拉开了中间的那辆车门，坐上车后，车队驶出市区，一路向北。 路上的风景又与城里不同。 京城北郊的高粱地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茬子戳在土里，荒坡上的风带着秋天的干冷。 可谁又能想到，就这片荒郊野岭里，藏着一个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秘密。 一路无话。 ..... 吉普车在北郊一片不起眼的灰砖围墙前停下。 围墙很高，墙头还拉着铁丝网，门口两个哨兵都很警觉。 赵参谋掏出通行证递过去，哨兵核对了几遍照片和本人，又打电话往里确认了之后，才抬起栏杆。 进到里面，院子其实不大，也就是几栋两层灰砖小楼围着一片空地，楼是新盖的，外墙还泛着潮气。 至少明面上看起来跟京城任何一个新建的研究所没什么两样。 但车没有停在楼门口，反而绕到了后院，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水泥坡道前。 坡道向下，一路通向地下。 入口处站着两个眼神精干的内卫，身着深绿色军装，胸口还别着个盾牌样式的徽章。 赵参谋又递了一份文件，内卫逐字核对了林远的姓名、单位、通行权限后，才在一个厚厚的登记本上按下指印。 沿着坡道往下又走了二三十米，空气逐渐变得阴凉，带着一股水泥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但越往里走，越能听见一种声音，好似是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噼里啪啦的，从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后面传出来，而且门上只有编号，没有标识。 还有一间门后是某些机器闷闷的嗡鸣声。 走廊尽头，邓老站在一间会议室门口，见林远过来后，已经面带喜色的迎了上来。 “林远同志，你终于来了！” 他旁边还站着两位同志，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上下，一个戴着眼镜，颇具书卷气，另一个身材高瘦，看着也很文雅，见林远过来，都微笑着点了点头。 邓稼先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林远的手，力道不轻。 “林远同志，怠慢了，怠慢了。” “钱三钱先生前几天就出去协调铀矿勘探的事了，昨天刚收到你通过审查的消息，现在正在往回赶，所里其他同志也都在各自岗位上脱不开身。” “所以今日就我们三人来接你，勿怪，勿怪。” 林远连说不敢。 自己如今的级别虽说不低，可放在这座地下要塞里，面对一帮甘愿隐姓埋名为国铸剑的人，林远除了心怀敬佩，剩下的就是马上要参与进来的激动！ 邓老没有多做寒暄，只是侧身让开门，让林远先进去：“进来说。“ 会议室并不大，只有桌椅和一张黑板，桌上还摊着几摞计算稿纸。 几人落座后，邓老先开了口：“林远同志，你可算是来了。” “前线的捷报一封接着一封，你搞的那些家伙什，在朝国战场上打得漂亮啊。同志们用了都说好，还说咱们自己造的武器，不比老米的差。” “华教授在我们面前念叨过你好几回，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工程奇才，一个人就撑起了计算机所的半壁江山。” “而且，在上面的调度下，章北海同志也向我们介绍过你带头研发生产的工业母机，没想到你回国还不到两年，便做出了这么多利国利民的大事......” 邓稼先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指了指身旁两位，开始给林远介绍起来。 “来，林远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秦功勋同志，是咱们理论部的大佬，主要负责数学方法和程序编制。” “这位是周钰麟同志，也是理论部的，跟老秦搭档。” 秦功勋伸出手与林远握了握，微笑着冲林远点了点头：“林远同志，久仰！” 周钰麟也微笑着颔首与林远握手：“早就想当面见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