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十二分钟的时候，打印机终于响了。 咔、咔、咔、咔。 一行一行的数字被敲了出来。 周明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先是皱了起来。 机房里，众人一看周明这幅愁容，心都下意识地提了起来。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喉咙里“咕嘟”咽了口唾沫。 但周明很快就舒展了眉头，他猛地抬起头，全然不顾以往沉稳学者的模样，声嘶力竭吼道：“对的！” “矩阵乘法，全对！” 几个年轻人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就跳了起来，有人使劲拍着旁边人的肩膀，有人干脆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成了！成了！” “我们成了！” 一个瘦瘦的学生干脆蹦到了椅子上，挥舞着胳膊大喊，喊着喊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自己也没察觉，只顾着扯着嗓子喊： “跑通了！三个程序全跑通了！” 旁边有人被他喊得也红了眼眶，一边抹眼睛一边笑：“你小子，喊什么喊，我又没聋。” 学生娃娃表达情绪就是这么热烈真诚，他们年轻，不加丝毫掩饰的欣喜很快感染了室内所有的人。 机房里的那股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就彻底放松了。 角落里，沈有鼎先生听到成功的消息先是一怔，随后默契的转过头，另一边，董世华先生正面带微笑的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看着他。 “沈兄。” “丘奇的λ演算，希尔伯特的形式化纲领。” “咱们搞了一辈子的东西，今日，全在这上面了。” 沈有鼎看着他，微笑着缓缓点了点头：“今日，是逻辑的胜利，也是我们的胜利。” 两位老先生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测试成功的结果说明了华国自研的仓颉语法，在今天，彻底站住了！ 今天是足以载入计算机发展史的一天！ 周明兴奋得搓了搓手，刚想说话和林远道喜，那声“林......”才刚说出嘴，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 随后，他面露不解的看向了门口。 这个点......谁还会来计算机所的机房啊？ 有个学生离门最近，他快跑过去拉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着七名军人。 其中六个是计算机所的哨兵，清一色荷枪实弹，五零式突击步枪挎在肩上，保险虽然关着，但每个人的手都搭在枪身上，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中间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身上。 中间这个年轻的军人，明显不是计算机所的哨兵，只见他的胸口正剧烈起伏着，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军帽戴歪了半边也顾不上扶，胸口还护着一份牛皮纸信封。 领头的那个哨兵班长，看见林远和华教授后，冲着二人先敬了个礼，然后开始汇报情况： “林总，这位赵卫国赵参谋，他说是有前线急报，我们已经按规定查了岗，证件、介绍信、密级核准，全部通过。” “可按所里的规矩，临时外来人员进机房，不能让您和所里科研的同志们单独跟他待在一块。” 哨兵班长说着，侧身让开半步，示意赵卫国出示证件。 赵卫国上前一步，从兜里又掏出一张通行证，双手递了过来。 “林总，这是方委员亲自批的条子。”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没问题，赵参谋，进来吧。” 赵卫国刚要迈步，领头的哨兵班长忽然开口了。 “林总，按规定，临时外来人员在科研人员在场时进入机房，我们也必须得跟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态度很坚决。 “不是不信任赵参谋，这屋里毕竟有这么多科研同志，万一您们出点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 一旁的赵卫国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反而赞同道：“林总，无妨，我也是军人，理解他们工作的重要性，让他们也跟着来吧。” 林远点了点头。 “好，一起进来吧。” 六个哨兵这才围着赵卫国进了机房。 进来之后，六个哨兵并没有乱走，而是自动分成两拨，两个站在门侧，两个站在窗边，把机房的唯一两个出口都把住了。 还有两个全程不目斜视的跟在赵卫国身后。 这阵仗，机房里几个年轻学生还是头一回见，直接把他们吓得一愣一愣的，刚才那股子兴奋劲，也顿时消了大半。 沈有鼎和董世华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赵卫国赵参谋腾出了地方。 赵卫国走到长桌前，先敬了个礼，虽然声音还有些喘，但说话咬字很清楚。 “林总，前线急报。” 说着，他直接把手里那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坐标、炮阵地、截击范围......” “别急，你慢慢说。”林远招呼小陈给赵卫国倒了杯水，同时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地图和坐标纸，快速扫了一眼。 按照图上的坐标参考，这位置是在韩国半岛的中南部，一个之前没有出现在任何射表上的方位。 在这个位置计算射表？ 这是......？ 电光火石间，林远反应了过来，也没多磨蹭，直接招呼众人，开始迅速安排工作：“志远，快！” “周明同志！” “在。”周明已经凑了过来，眼睛盯着林远手里的坐标纸。 “152炮的弹道参数，咱们上次不是算过吗？” “对！”周明眼睛一亮立刻应声道，“上次王所来算过一批，参数都留着呢。射程、初速、弹重、阻力系数，这些全有。” “好。”林远把坐标纸往周明手里一塞，“照着这个写程序，直接用仓颉，把152炮的参数套进去，五种气象条件。算得越细越好。” “好！” 众人立刻开始了计算步骤。 事情安排妥当后，林远转头看向赵卫国。 “赵参谋，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你喘匀了慢慢说。” 赵卫国接过小陈递过来的凉水，一仰头灌了个底朝天，抹了把嘴，这才开口。 “林总，前线出了个突发情况。” “我们的情报人员，截获了一条米军的密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