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带着柱子一起下了车。 站台上，警卫连的战士们已经开始列队警戒了，一百多号人全副武装，直接接管了整个站台。 没有什么欢迎仪式，也没有标语横幅，甚至就连站台都提前清了场。 站台下，人数不多，拢共只有四个人等着接站，不过能够提前得知林远到站的信息，这本身就代表的一种不寻常的身份。 果然，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只不过看着面容憔悴，眼下也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想必这就是滕部长了。而他旁边略身后则站着个林远眼熟的人，正是铁道部的刘铁生副部长。 再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看着精干利落，一个看着沉稳持重，手里都提着公文包。 “林总工！”为首的滕部长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林远的手，使劲摇了摇，“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闻名不如见面啊，林总工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不过按林总工的说法，咱这是那什么网......网友！对！网友！” 林远爽朗的笑道：“哈哈哈，没错，咱这叫网友，不过滕部长您客气了，居然劳烦您亲自来接我，我可受不起啊。” “嗨，这有啥，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的那些图纸啊！部里的工程师们看了，都觉得惊为天人！” “只不过......这图纸都是现成的，可实践起来......唉！”滕部长苦笑着，脸上的疲惫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刘铁生也在旁边插话：“林总工，咱们又见面了！上次您给的图纸，我们可是当成宝贝疙瘩啊！” “刘部长。”林远也跟他握了握手，“能帮到同志们就好。“ “好用好用，就是......”刘铁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一言难尽，一会儿我们到了再说。” 后面的两个秘书也上前打了声招呼。 精干的那个小后生叫虎子，是刘铁生的秘书，而沉稳的那个叫小王，是滕部长的秘书，已经上前帮柱子拎起行李了。 一行人说着就上了停在站台外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后，滕部长就打开了话匣子，倒起了苦水。 “林总工，您是不知道，这阵子我被夹得有多难受。” “蒸汽机车改了效果好是好啊，可就是用不住啊！过热器管跑个两三百公里就得换，运力根本上不去。上面天天催着要运力，前线等着弹药给养，我这个部长，快被两头夹扁了。” “更头疼的是专家们还在车间里吵架，这已经吵了三天了，现在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刘铁生在旁边补充道：“有个留德回来的老工程师，叫沈鸿远，今年七十多岁了，脾气特别倔，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服有真本事的人。” 林远点了点头：“行，部长，那我们先去车间里看看实物是啥情况，然后再听专家们说说现状。” ······ 谈话间，吉普车穿过京城的街道，往城外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路的尽头是个大铁门，门口还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卫，旁边已经停着几辆军用吉普车了。 这就是铁道部下属的机车试验车间，专门搞蒸汽机车和内燃机车的试验。位置偏僻，保密等级也不低，门口都有警卫站岗，进出都要查证件。 滕部长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吉普车直接畅通无阻的开进了院子。 一下车，就听到车间里传来了不小的争吵声。 “我早就说了，就是材料的问题！你改布局有什么用？材料不行，改了还是起皮！” “你懂的个屁！你懂！布局不改的话，就算再好的材料也扛不住局部超温！” 滕部长苦笑了一下：“您看，这是又吵上了。” 林远点点头，淡定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车间很大，中间还停着一台拆开的蒸汽机车，锅炉、过热器、汽机都摆在台架上。工作台上，几根报废的过热器管一字排开，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鼓包和裂纹。 车间里分别站着十几个人，主要分成两拨，正吵得面红耳赤。 一拨是中年工程师为主，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材质检测报告。 另一拨只有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七十多岁的白发老头，头发花白但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这就是沈鸿远，以前留德的老工程师。 见林远一行人进来，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滕部长见状站出来说了一嘴：“这位就是林总工！你们一直念叨想见的“偶像”。” 没等滕部长介绍完，工程师们就有人自发地开始鼓掌了，而且声音经久不绝。 虽然林远已经经历过这么多的项目了，可嘴角还是有点压不住的上翘，但很快他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先停下，说着自己要先看看样品。 众人闻言眼观鼻鼻观心，都赶紧让开一条路，目光带着崇敬，同时还在小声议论着：“哇！传说中的林总工居然这么年轻？” 旁白传来揶揄声：“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据说林总工可是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仅仅一天就自学学会了工程热物理，岂是我等凡俗夫子可以妄论的。” 这句话说完，议论声明显更小了。 林远也没管这些议论，他径直的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根报废的过热器管，开始仔细端详。 只见管子表面布满了鼓包，有严重的地方已经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粗糙的断面。 他用手指摸了摸管壁，能感觉到一层厚厚的氧化层，而且粗糙得就跟砂纸似的，用惯了95-27基地内相对来说的“好东西”，现在林远看这个做工简直......一言难尽。 压下心底的想法，林远转头问旁边的工程师。“请问这根跑了多少公里？” 那位工程师兴奋地回答，好似带着一丝和偶像说话的激动：“林总！这跟不到两百公里就鼓包了。” “我们拆下来测了测，它的局部壁厚减薄超过百分之三十。” 听到这，结合他上手的亲测，林远心里大致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