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北海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右手还拿着电话听筒，左手则递过来一封电报，示意林远先看看。 “志司急电，林总您先看看。” 林远接过电报，低头扫了一眼。 内容大意是：狼牙大队夜袭美军炮兵营，撤退途中遭遇F-80战斗轰炸机空袭，十辆51式，被两架飞机追着炸了一路，亏了离青龙沟近，这才钻进沟里躲过一劫。 电报后面又根据这次遭遇，做出了一些防空车的畅想，想问问林远的大体意见。 林远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若问林远担不担心51式在战场上的防空问题，说实话，他也不是没考虑过。 毕竟51式再厉害，那也是地面武器，对上空中目标，天然就处于劣势。 但仔细一想，目前国内的情况，想专门搞一款防空车，又谈何容易。 这不比搞51式的时候，好歹还有个T-34的底子可以参考，很多东西能直接沿用。防空车则完全是另一个体系，从底盘到炮塔，再从火控到弹药，全都得从头来。 而且眼下国内的工业产能，也实在是紧张得很，属于大哥吃饱，二哥就得饿着。 章北海挂了电话，把听筒轻轻放回座机上，转身走了过来。 “林总，这次51式运气好，下次，可就未必了。” “志司想问，能不能搞一种专门打高速飞机的车，跟着51式一起行动。” 林远没有着急下结论，而是盘算了起来。 目前国内一个月能产多少辆51式，他心里大致是有数的。 有了新机床后，原料足够供应，满打满算，也就十辆左右。 而且这已经是举全国之力了。 一辆51式，战斗全重达五十吨，光装甲钢就得三十多吨，还得是特种装甲钢，普通钢根本不行，而且这还不算炮闩、炮架、复进机这些东西，这每一样都是精密玩意儿。 而一台七百多马力的V-54发动机，光缸体、曲轴、连杆这些大件，就得好几百个工时，还得是熟练工才能干得了。 还有火控系统，合像测距仪、双向稳定器、电子管弹道计算机……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得靠老师傅一点点攒，产量上不去。 再加上履带、负重轮、变速箱、悬挂系统等等…… 一辆51式，从上料到下线，少说也得三千个工时。 三千个工时是什么概念？一个熟练工一天干十个小时，得干整整三百天。当然，流水线作业不是这么算的，好多工序可以并行去做，但就算这样，一个月能产出十辆，也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钢铁拢共就这么多，产能就这么大，人力就这么些。 51式要抢，T-34也要抢，步枪、大炮、子弹、炮弹……哪一样不要抢？ 现在再新开一条防空车的生产线，那真是力有不逮。 他也知道难，前线的情况，也确实不等人。 总不能让51式在前面横冲直撞，后面却被飞机追着炸吧，那也太憋屈了。 那就只能改了！ 想到这，林远开口：“那只能用51式的底盘改了。” “把炮塔去掉，换成之前研发的双联装37毫米高炮，再加上几发防空火箭弹。” “底盘、发动机、传动系统这些东西全用现成的，不用新开生产线，直接在51式的总装线上改，也就是占几个工位的事儿。” “这样一来，51式的产量虽然会受点影响，但防空车也不至于从零开始，压力会小很多。” 章北海眼睛微微一亮。 他本来以为，还得重新设计一款新车，从头开始建生产线呢。要是那样的话，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搞不出来，估计定型之后，仗都打完了。 “林总，这样设计的话......能行吗？” 林远点头，语气很肯定：“能行，51式的底盘够大，动力也够，扛两门37毫米高炮绰绰有余。” “而且它的底盘通用，后勤维护也方便，前线的修理营不用额外学新东西，零件也通用。” 说到这儿，林远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个事得跟你提前说明白。” “什么事？” “雷达！这款防空车，短期内肯定搞不了雷达火控。” “自行高炮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俩东西，炮和雷达。炮好办，现成的双联装37毫米高炮，直接往上搬就行。” “可雷达就麻烦了。” “没有雷达的自行高炮，其实就跟瞎子差不了多少，他纯靠人来瞄准测距，对付速度慢的螺旋桨飞机还凑合，可对付F-80这种喷气式的，命中率肯定低的可怜。” 章北海皱起了眉头：“那雷达咱们现在还搞不出来吗？” 林远摇头：“也不是说完全搞不出来，就是……费力不讨好，性价比太低了。” “怎么说？” “你想啊，雷达的东西虽然看着不大，可里面全是些精细玩意儿，大功率发射管、波导天线、调制器、接收机、显示器……哪一样不是需要一口一口啃的硬骨头？” “虽然咱们现在搞出来了普通的电子管，合格率也不错，步话机、近炸引信装上也好使。” “但是雷达用的发射管可不一样，它功率更大，频率更高，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完全是另一个档次。” “就拿阴极来说吧，通信管的阴极用氧化物就行，但雷达发射管的阴极，必须得用钍钨或者钡钨，这玩意儿寿命短，国内目前还搞不定。” “再说天线。雷达天线可不是随便一根铁丝就行，必须得精密设计，尺寸差一毫米都不行。尤其是波导缝隙天线，内壁的光洁度、缝隙的宽度，差一丝，性能就差一大截。” “还有产能。全国电子管一年也就几十万只，前线的步话机要抢，近炸引信也要抢，雷达一张嘴就是几百只上千只，哪来那么多电子管用？真要是给雷达让了道，步话机和近炸引信就得停，那才是捡芝麻丢西瓜。” “而且这才是地面雷达。真要装到车上，体积要更小，重量要更轻，还要抗震，还要能在运动中工作，难度又翻了倍。” “真要硬上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得砸进去多少人力物力？半年能搞出来就不错了，搞出来还不一定好用。” “有那功夫，不如多造几辆51式，性价比高多了。” 章北海听完，也觉得很有道理。 费力不讨好。 这个词用得很准。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这个账他也算得过来。同样的资源，投入到51式上，能直接提升战斗力。可投到雷达防空车上，却半年之内未必能见到响。 章北海又问，语气里多少有些不甘心：“那……就这么算了？” “也不是算了。” “emm......我的想法是，咱们先搞个简配版，不用雷达，纯光学瞄准。” “现成的双联装37炮，配上光学指挥镜和测距机，再加上雷达告警接收机，这玩意儿就是个能侦测敌机雷达信号的东西，虽然不能瞄准，但至少能提前预警，知道敌机从哪个方向来。” “虽然打不准喷气式的，但至少能吓一吓他们，让敌机不敢飞得太低，也能给51式争取隐蔽的时间。” “先造个十辆八辆的，配给狼牙大队，预防一下，总比没有强。” “等后面雷达技术研发上来了，咱们再搞完整版的。到时候搜索雷达、跟踪雷达、火控计算机全配上，那才是真正的自行高炮。” 章北海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先有个东西顶着，总比两手空空要强。 “那行，林总，我就按这个回复前线。” 这就是章北海的风格，干练，定了就搞。 林远也习惯了，其实跟章北海打交道最省事，也不用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