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留洋水货?不!给我再电斯:第55章 一颗果树
林远四处转了一圈。
回到钱慕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钱慕飞给林远倒了杯茶,坐在对面,等着他说话。
林远喝了一口茶,把本子放在桌上。
“钱所长,”他说,“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问题确实不少,但基本都能解决。”
钱慕飞眼睛一亮:“林总您有法子?”
“法子有,但肯定不是一步到位的。”林远说,“得一步一步来。”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起来。
钱慕飞没想到林远居然画了一棵果树。
“步话机是果子。”他指着树梢,“但我们不能光盯着果子看。”
“要让果子长出来,得有树干,这树干就是电子管这些基础材料。”
“而想让树干立起来,得树根扎的深才行,材料、工艺、基础这些才是树根!”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树根直接烂了。”
钱慕飞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
树根、树干、果子。
这个比喻……太戳人了。
他不是没想过从根上改。
阴极涂层不行,他带着人试几个月,改喷涂参数、换氧化物配方,可怎么调都不理想。
玻璃封接漏气,他找了玻璃厂的老师傅一起琢磨,换了好几种玻璃牌号,可膨胀系数就是匹配不好。
电阻电容精度差,他给下面的元件厂写过好几封信,要求提高精度。
可他们回话也很无奈:设备就那样,精度实在提不上去了。
他不是不想改,是完全束手无策了,就好比一个人被关在四面墙壁的屋子里想出去,可手里只有一把勺子能挖。
每一样东西,往上追溯,都能追到材料、设备、工艺上,全都是根子上的问题。
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而且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那就是产量。
就算工艺改进了,合格率上去了,产量呢?
全国就那么几个电子管厂,加起来一年也就产十几万只,还得优先保障电台、雷达、广播。
前线要多少步话机?
一个团就得几十部,一个师得几百部,整个志愿军……那得要多少电子管?
还有电阻、电容、电池、线材……
每一样,产量都是个大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国内整个工业底子都太薄了。
“林总,您的意思我懂。”钱慕飞叹了口气。
“可……这根子上的问题,牵扯太广了……哪一样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而且就算工艺改好了,产量也是个大问题。”
“全国电子管厂就那么几家,加起来一年也就那么点产能。前线真要大规模换装步话机,这点产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钱慕飞说的是实话。
工艺是一方面。
产能又是一方面。
而且产能这个问题,比工艺更难解决,工艺改一改可能几个月就见效,可建一个新厂、培训一批工人,那得按年去计算。
但但难,不代表不能做。
“产能的问题,我也考虑过。”林远说,“确实难,但也不是没办法。”
“第一,其实还是标准化的问题。”
“把规格统一了,所有厂都照着一个标准做,就能把全国的产能都调动起来,不用挑来挑去,拿来就能用。”
“第二,改进工艺。”
“合格率上去了,废品少了,相当于产能就上去了。原来十只废三只,现在十只废一只,等于平白多了两成产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扩产。”
“现有的厂,能扩的先扩,该建的建。这事儿我回头跟周局说,让总局出面去协调。”
“难是难。”
“但再难,我们也得搞!总不能让我们的后代继续摸着石头过河。”
钱慕飞看着林远,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快二十年了,见多了“没办法”“慢慢来”“条件不允许”。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知道难。
却还是说“得搞”。
而且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行。”钱慕飞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
“我儿子前几天还问我,他说”
“爸爸,为什么米国有的东西,我们却没有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我说不出话来!”
“哎!发发牢骚让您见笑了。”
“反正我就一句话,林总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先搞树根。”林远说,“根扎稳了,树干自然就粗了,果子自然就结了。”
“电子管,必须得先啃下来。这是通信的心脏,心脏不行,什么都白搭。”
“元件标准化,也要同步推广。规格不统一,永远实现不了大批量量产,也无法控制质量。”
“布线的问题,用PCB板逐步替代。”
“先在收信机的小信号部分试,发射部分的高压级先保留搭棚焊。”
“等工艺成熟了、板子耐温上去了,再慢慢扩大范围。”
“最后才是步话机整机。”
钱慕飞听完,眼神里全是佩服。
“林总,您这思路……简直太清楚了。”
“这么些年,我们也知道根子上有问题,可就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您这一竿子插到底,连先搞什么后搞什么都给排好了。”
“行!”他一拍桌子,“就按您说的来!”
林远笑了笑:“你也别急着拍板。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精密制版工艺。”林远说,“我想在所里,先搭个精密制版组,把架子先搭起来。”
钱慕飞愣了一下:“精密制版?您是说……照相制版?”
“对。”林远点了点头,“现在做印刷电路板,用丝网印刷,精度最多也就零点二毫米。线再细,油墨就渗过去了,成品率太低。”
“用照相制版的法子,先在胶片上画出线路图,再缩小曝光到铬板上,做成高精度的原版。”
“然后用原版来翻制丝网印版,精度能往上提一大截。”
“具体能提到多少?”钱慕飞追问。
“零点零五毫米左右。”林远说,“也就是五十微米。是现在丝网精度的四倍,这是目前米国的最新技术。”
钱慕飞倒吸一口凉气。
四倍?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照相制版他知道,印刷行业早就用上了,用来做钞票、邮票那些精细的东西。
可把这玩意儿用到电路板上……
他还真没想过。
“林总,这能行吗?”钱慕飞有点犹豫,“照相制版是印刷行业的玩意儿,用到电路板上,能靠谱吗?”
“靠谱。”林远说得很肯定,“线路图就是图,电路板就是印图,道理是相通的。”
“而且照相制版这玩意儿,底子我们也有。”
“国内印刷厂有照相制版的设备和师傅,能请过来教。”
“胶片、显影液、定影液这些东西,印刷行业也都在用,好搞。”
钱慕飞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照相制版不是什么天顶星科技,是已经成熟得工艺。
只不过没人想到把它用到电路板上而已。
可一旦用上了,精度翻四倍的话……
那能干的事情就多了。
更密的线路、更小的板子、更轻的设备……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林远又补充道,“先用照相制版做高精度丝网版,把PCB的精度提上去。”
“以后再往前走,还可以直接用照相法做铜箔蚀刻。”
“直接抛弃旧的丝网,光致抗蚀剂直接涂在铜箔上,曝光显影之后直接腐蚀,精度还能再往上走。”
“这么一步一步来,路子就通了。”
钱慕飞看着林远。
这个年轻人,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路子。
而且不是凭空蹦出来的黑科技。
每一步都有相当高的技术可行性!
高明。
实在是高明。
“行。”钱慕飞重重地点了点头,“听您的!”
“精密制版组,我给您搭!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印刷行业的老师傅,我去请!”
“就按您说的,先搞照相制版,先把丝网精度提上去!”
林远笑了。
“那就辛苦钱所长了。”
“不辛苦!”钱慕飞摆了摆手,“能跟着您干,是我们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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