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远是被院子里的号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在北京了。 昨天聊到太阳落山，赵明德亲自把他送到了家属院。 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一间正房一间厢房，桌椅床铺都是新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套新的搪瓷缸子和暖壶。 这条件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 林远翻了个身，伸手摸过枕头边的本子和笔，这是他穿越过来的“老”习惯，睡前想事儿，醒了第一件事也是想事儿。 有点什么想法就快速记下来。 昨天从兵工总局回来，他就在思考。 目前有三样任务：防空、通信、坦克。 三样都要搞。 可先从哪儿下手？ 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步步分析。 防空炮。 难的就是这几样：炮管，引信和瞄准具。 炮管的话国内有底子。 抗战的时候就造过山炮野炮，解放后又接收了不少兵工厂，虽然工艺不算顶尖，但肯定能做。 引信方面，机械的时间引信国内早就有了，近炸引信虽然难，但有系统的电子管和印刷电路板底子，也能勉强往上靠靠。 至于目前美国用的VT引信，林远压根没有考虑，即使研发出来，也是诞生即落后的产物。 而机械瞄准具的原理也不复杂，就是加工精度和快慢机配合的问题。 总的来说，防空炮是“有底子、有参考、能快速出成果的产品”。 即使近炸引信所需的电子管卡住了，也有备用的触发引信或者时间引信可供选择。 而且搞出来了，直接就能送到前线，马上就能减少志愿军的轰炸损失。 防空炮当属见效最快。 然后就是通信。 通信看起来只是步话机和电台，可底下的根子太深了，电子管、印刷电路板、元件标准化、电池、光刻……每一样都得从零开始啃。 不是搞不出来。 是最需要时间，最需要积累的项目。 最后是坦克。 坦克是集大成者，发动机、装甲钢、火炮、变速箱、悬挂、炮塔……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够普通人研究半辈子的。 国内目前的底子几乎是空白，毕竟现在甚至连拖拉机都得纯“手搓”仿制。 所以坦克最难，也最耗时间。 林远在本子上画了三个圈。 最大的圈写着“坦克”，中间的圈写着“通信”，最小的圈写着“防空”。 然后他画了个箭头，从“防空”指向“通信”，再指向“坦克”。 不对。 他摇了摇头，又画了三条并行的线。 也不对。 想了想，他在“防空”下面画了一条粗线，主力推进，力求最快出成果。 在“通信”下面画了一条中线，同步推进，打底子，慢慢啃。 在“坦克”下面画了一条细线，先搭班子，先搞发动机和装甲钢的预研，等防空出来了再加大力度。 三线并行。 但必须有主次。 先啃最容易啃的骨头，把士气打出来，把产能建起来，然后再啃硬的。 林远把本子一合，翻身下床。 就这么定了。 ······ 上午八点。 林远准时出现在兵工总局。 周振邦的办公室里，依旧是烟雾缭绕。 俩局长看样子早就到了，桌上摆着焦圈和豆汁，还热着呢。 “林工来了？”周振邦一招手，“来，先吃点东西，都是北京的特产。” 见是豆汁，林远连忙摆手。 “不了周局长，我吃过了。”林远拉了把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昨天回去我想了一晚上。三样任务，我排了个优先级顺序。” “哦？”周振邦拿起一根焦圈咬了一口，“林工你说说。” 林远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先搞防空炮。” “第二，通信同步推进，打底子。” “第三，坦克先搭班子，做预研，等防空炮有了眉目再往上加力量。” 周振邦嚼着焦圈细细品味林远这番话。 赵明德推了推眼镜：“林工，我怎么听着……你把防空放最前面了？我还以为你会先搞通信呢。” “通信急，但通信难啊。”林远说，“通信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电子管、电路板、元件、电池，每一样都得从零开始，急不来。” “防空不一样。” “炮管，咱们有底子，国内的炮厂就能造。” “瞄准具，原理也不复杂。” “引信虽然难点儿，但近炸引信用的微型电路，跟通信的电子管、印刷电路板是相通的，只要通信那边搞出来真东西，直接就能挪过来用。” “所以防空炮，是目前最容易出成果的。” “搞出来了，马上就能送到前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防空炮搞成了，也能给后面的通信和坦克攒经验、攒人才、攒信心。” 周振邦把最后一口焦圈塞进嘴里，用手背抹了抹嘴。 “有道理。”他点了点头，“先捡软柿子捏，捏出士气来，再去啃硬骨头。” “那通信呢？”赵明德问，“通信你打算怎么个同步法？” “通信我先带人打底子。”林远说，“第一步先搞电子管，这是通信的心脏，心脏不行，什么都白搭。” “最好协调中科院研究相关理论的那几位一起，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最后就是搞元件标准化了，把全国的电阻电容规格都统一了，最好再看看有什么产量不足的地方，一并解决了。” “这三样底子打牢了，步话机和电台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且”他笑了笑，“这些东西搞出来了，防空炮的近炸引信也能用得上，等于一箭双雕。” “那坦克怎么办呢？”周振邦问。 “坦克只能先搭班子了。”林远无奈说。 “先把人凑齐了，资料收集起来，从最核心的发动机和装甲钢开始预研。这两样是坦克的根子，越早动手越好。” “等防空炮定型量产了，再把重心往坦克那边挪。” 周振邦听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你这个思路……”他弹了弹烟灰，“非常稳。” “不贪多，不冒进，一步一步来。” “好！” 他忽然一拍桌子，把赵明德都吓了一跳。 “就按你说的来！” “防空炮，你主力盯着，炮兵所那边全力配合你。” “通信所那边，你也兼着总工程师，先把底子打起来。” “坦克厂筹备处，我让老陈他们先搭班子，搞预研，你定期过去看一眼，把把关。” “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全国的厂你随便调！” 他越说越激动，烟都快烧到手了才反应过来，赶紧按灭。 赵明德在旁边笑着摇头：“老周，你慢点说，没人跟你抢。” 周振邦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看着林远，眼神里全是期待：“林工，那你说，防空炮咱们先搞什么口径的？” “您昨天不是说炮兵所那边正在啃单管37毫米的防空炮。” “我想着，咱直接研发双管三十七毫米的。”林远想都没想就说，“卡车能拉，机动灵活，打低空目标最合适。前线野战防空最需要这个。” “而且炮兵所也有一定基础。” “另外，单兵防空火箭也同步搞，它更轻更便宜，步兵班就能扛着走，打低空俯冲的飞机。跟高射炮搭配着用，效果更好。” “两样一起搞？”赵明德愣了一下。 “嗯。”林远点了点头，“高射炮打编队，火箭筒打单机。高低搭配，远近结合。” 周振邦眼睛都亮了：“好！就按你说的来！”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越想越兴奋。 “小林啊，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他停下脚步，看着林远。 “又是机械，又是弹药，又是电子通信……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 林远笑了笑，他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知识和图纸吧。 “对了，咱昨天定的会议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周振邦忽然又想起什么。 “今天上午，炮兵所和通信所的人都过来开会，林工你跟大家先见个面，把任务布置下去。” “坦克厂那边，我让老陈他们也过来，先把班子搭起来。” 林远点了点头。 “好。” 三线并行。 先从防空炮开始。 第一步。 总算是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