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钟头，全厂都知道林工要去北京了，还是总局亲自调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挤得满满的。 林远端着饭盒排队，前面的工人见是他，纷纷往后让。 “林工，您先来。” “对对对，林工您先打。” 林远哭笑不得，连连罢手。 “不用不用，我排队就行。” 林远反抗无效，最后还是被众人推到了窗口前。 打饭的大师傅姓张，胖圆脸，胳膊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一见来的是林远，张师傅眼睛都亮了。 他拿起大铁勺在菜锅里搅了搅，舀了满满两大勺肥肉，啪地扣在林远饭盒里。 “林工，多吃点！”张师傅笑呵呵的，“去了北京，可别忘了咱们厂子。” 林远看着饭盒里堆得冒尖的肥肉，哭笑不得。 “张师傅，太多了，我吃不了。” “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吃得了！”张师傅又添了半勺，“你天天熬夜，费脑子，得多补补。” “北京的饭啊，我跟你说，甜不拉几的，哪有咱厂里的香？” 周围的工人都看着林远笑。 林远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扒了两口饭。 “科长！科长！” 周国强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个电报本，跑得满头汗，帽子都歪了。 周国强一进食堂就四处瞅，瞅见林远，立马冲了过来。 “电报！又来电报了！” 林远抬头问道。 “哪儿来的？” “庆华厂！”周国强喘着气，脸涨得通红，“庆华厂说，火箭筒的工艺文件他们收到了，照着干，月底就能产出一万具！” “一万具啊科长！” 食堂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一万具？ 庆华厂那是什么地方？ 东北的大厂，上万人的规模，全国有名的兵工厂，那产能可不是他们厂子这种中型厂能比的。 一万具火箭筒。 “好！”不知是谁猛地拍了下桌子。 然后食堂就炸了。 “一万具！我的娘哎……” “庆华厂一出马，那还了得？” “前线的战士们，这下有家伙事儿了！” “美国鬼子的坦克，就等着挨揍吧！” 喊的喊，笑的笑，还有人啪啪地拍着桌子。 整个食堂跟过年似的。 林远也跟着笑了。 一万具。 这比华北机械厂一个月的产量，多了十倍都不止。 这就是全国的力量。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 下午。 工具车间门口的墙上，贴了一张大白纸。 林远拿粉笔，把庆华厂的电报，工工整整抄在了上面。 字写得很大，老远就能看见。 刚抄完。 周国强又跑来了。 “科长！又一封！这次是华安厂的！” 林远接过电报一看。 华安厂：子弹生产线改造完毕，按新标准生产，产能翻番，日产可达二十万发。 二十万发。 一天的产量！ 林远深吸一口气，拿起粉笔，又抄了上去。 周围围了一圈工人，看着林远写。 “乖乖，一天二十万发子弹……” “这得打多少仗才用得完啊……” “嗨，前线那么多人，二十万发算啥？根本不够用的。” 没过半小时。 第三封。 新华厂：转产准备完成，自动步枪工装全部到位，预计三日内开始量产。 又抄上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下了班的工人，不着急回家了，都围在工具车间门口等着。 等下一封电报。 好像等着开奖似的。 傍晚的时候。 第四封。 长城厂：火箭弹样品试制成功，射程、精度全部达标，正在组织批量生产。 林远拿起粉笔，手都有点热。 一封接一封。 像雪花似的。 从全国各地，往华北厂飞。 晚上九点多。 又来一封。 建川厂：半自动步枪工装到位，预计月底实现量产。 林远放下粉笔，搓了搓手。 大白纸已经写了大半了。 ······ 第二天早上。 林远一进工具车间，就愣了一下。 墙上的纸已经被抄写满了。 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庆华厂：月底一万具火箭筒。 华安厂：子弹日产二十万发。 新华厂：自动步枪三日出样品。 长城厂：火箭弹试制成功。 建川厂：半自动步枪工装到位。 晋西厂：火箭筒铸件产能翻倍。 …… 十几个厂的名字，整整齐齐写在墙上。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让人热血沸腾的数字。 后面的数据还是周国强和几个年轻工人，熬了一夜，一封一封抄上去的。 小伙子们眼睛通红，跟兔子似的，可精神头足得很。 “科长！”周国强挠挠头，笑得一脸灿烂，“半夜又来三封，我们就给抄上了，你看字写得还行不？” 林远看了看墙上的字。 虽然不如他写得工整，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显得有板有眼的。 “好。”林远说，“写得好。” 小伙子们一下子就笑开了。 这一天。 工具车间门口成了全厂最热闹的地方。 上班的，下班的，换班的，都要绕过来瞅一眼。 瞅一眼墙上的字。 瞅一眼那些厂的名字和数字。 然后转身回车间。 干劲儿更足了。 为啥？ 因为墙上那些字告诉他们。 不是咱一个厂在干。 全国的厂都在干。 咱干得越快，前线的兄弟们越早用上新家伙。 咱多干一根药柱，前线就多一发火箭弹。 咱多造一个零件，前线就多一支枪。 这不是干活。 这是在打仗。 ······ 林远站在墙跟前，看了很久。 墙上的字，有的是他写的，有的是周国强他们写的。 可看着看着，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几个月前。 他刚来华北机械厂的时候。 全厂还在为弹壳良品率发愁。 那时候，谁能想到今天？ 四样新武器。 一整套新标准。 十几个厂同时量产。 庆华厂、华安厂、新华厂、长城厂、建川厂、晋西厂…… 这些名字，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只在文件里见过。 都是全国响当当的大兵工厂。 现在。 他们都在照着华北厂的标准干。 照着他林远定的标准干。 这是什么？ 这就是全国的力量。 一个人再厉害，能造几杆枪？ 一个厂再大，能出多少货？ 可全国的厂一起上呢？ 几十万人，几百个厂，拧成一股绳。 那股劲儿，能把天都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