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坐进车里。 看时间，曹纵给私家侦探拨去电话。 “出来了吗？” “没有。” 心踩空了一阶，往下一坠。 他忙紧了紧手机。 半晌才说：“好的。” 挂了电话，发动车子，返程。 路上，一盏一盏路灯往后退，黄的白的，从他脸上划过。 开了一段，眼前渐渐模糊了。 以为是路灯晃的，眨了眨眼，才发现是泪。 一滴滑落，闪过高二的暑假，还在老房子。 那年夏天很热，蝉叫得跟要掀翻屋顶。 他跟周遥遥趴在桌上，写暑假作业。 周遥遥没写一会儿，笔尖就慢了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 啄了几下，啄累了，干脆把笔一放，趴桌上，垫着笔记本，睡上了。 他觉得有趣，也趴了下去，胳膊垫着下巴，歪头看周遥遥。 她睡得真香，鼻翼轻轻翕动，长长的睫毛偶尔颤颤。 他一直看，一直看，慢慢心跳加速，胸口里有东西往上涌。 热热的，慌慌的，从没有过的感觉。 他怕了。 赶紧凑过去，冲着周遥遥的脸猛吹了一下。 周遥遥被吹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看他：“你干嘛？” 他坐直，板着脸，特别严肃：“你打呼。影响我学习。” “打呼？” 周遥遥相信自己的睡品，“不可能。眯一下怎么可能打呼。” “那你眯吧，我去冲澡。” 他赶紧起来，逃一样往浴室走。 周遥遥在后面嚷：“你冲就是了，把我喊醒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让我给你搓澡呢。” “你闭嘴。” “就说，噜噜噜噜。” 他把自己锁进浴室，拧开冷水，兜头浇下。 冲了很久，冲得他牙齿打颤，脑子里依旧是周遥遥睡觉的样子。 软软的，甜甜的，好想尝一口。 可是不行，畜生啊，那是妹妹。 记忆拉回来。 曹纵踩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趴到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缩成一团。 “明明……我喜欢的更早。明明……我们不该这样。” 他趴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手机，翻出曹母的号码。 他知道，只要让母亲打电话给周遥遥， 随便编什么理由，家里有事，身体不舒服，就能把周遥遥从王维也那里叫回去。 曹母的话，周遥遥一定会听。 他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 他又后悔了。 她们娘俩关系那么好，不该因为自己的原因，出现谎言。 “小纵，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来。” 曹纵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清清嗓子，笑着说：“没事。儿子突然想妈妈了，不行吗？” 曹母听见他笑，并没有笑。 沉默了一拍，说：“周末要记得看心理医生。你不让妈妈去，妈妈就不去，但你不能骗妈妈。” “我知道。已经去过两回了，放心。” 他要赶紧结束，不然，怕会改变想法， “好了，妈，不跟你说了。思念完毕。” 仓皇地，挂了电话。 手机扔到一边，拽着心口，静静地趴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的路灯安静地亮着，照着他一个人的车，和车里他一个人。 …… 门推开，王维也侧身让了让：“进来吧，小珍珠。” “咦——”周遥遥嫌弃地睨他，“不要脸，逮到机会就夸自己慧眼。” 王维也笑弯了眼，周遥遥甩着白眼进来。 背着手东张西望。 房子挺大，装修却很素净，灰白两色，线条家具，没啥多余的东西。 她环视一圈：“完全不像一个八卦男的家。” 王维也笑着关上门，拉着她往沙发走：“喝不喝牛奶？” 周遥遥点头。 王维也去厨房热牛奶。 周遥遥趁这个功夫，背着手在客厅里原地绕了两步，小声地喊： “有没有小三啊？自己走出来，不要让我找。真让我找到，大家都不好看。” 说完，她自己捂着嘴笑，探头探脑。 看到落地窗边有一张大桌子，放着电脑，旁边堆着一摞一摞的文件。 她跑过去看，电脑是待机状态，屏幕暗着，桌上的资料……纸张上都印着HAMAYA的lOgO。 他不是已经在佳瑞了吗？还在处理HAMAYA的工作？ 王维也端着牛奶出来，往沙发一瞄，没看到人，转头看到她在电脑前，笑着走过来： “怎么跑这里来了？” 周遥遥指了指电脑：“你刚工作呢？” 王维也点头：“是啊，不然呢？” 周遥遥瘪了瘪嘴。 没有“不然”，“不然”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说出来要被笑话。 王维也把牛奶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指着桌上的文件： “你在给谁工作？怎么还是HAMAYA的lOgO？高级领导坚持用总部的纸张吗？” 王维也笑了笑。 “不许笑。” 周遥遥很严肃：“注意长长鼻子。” 王维也点点头，“好，不会骗你。” 他慢慢吐了口气，似乎并不太情愿说： “其实除了佳瑞的CBO，我还是HAMAYA的董事会秘书。” “佳瑞这边本不该我来，我强烈要求来，屡遭阻止，差点辞职。” “后来答应了HAMAYA那边的工作不能被影响，才被放行。” 周遥遥：“……” 怔了怔，睁大了眼。 “换我也觉得你发神经。” 王维也笑弯了眼：“换个想法，赚两份钱。” 周遥遥急切：“那你能忙得过来吗？” “可以啊。总部那边有大概十个小时的时差，正好昼夜颠倒，两不耽误。” 周遥遥看着他的笑，那么轻松，心忽然揪了一下。 “我是说你忙不忙得过来！昼夜，你不睡觉吗？身体能行吗？” “当然行。”王维也拍了拍胸脯，“我打排球的——” “你住口。” 周遥遥现在不想听那个运动。 眉毛拧着，盯着他，想骂人，不知道用什么词，就凶巴巴。 王维也心口鼓捣了一下，吐了口气，收了笑，认真道： “放心吧，这两份工作本质都不忙。” “只是佳瑞这边想给云岫山居出成绩，HAMAYA那边又刚跟乔家合作了，材料多了一些，交易所也需要忙一忙。” “只是最近凑一块了，才会稍微显得紧一些。” 周遥遥一点没宽心，越听越不舒服。 走近他，看着他，他眼里还有血丝。 她踮起脚，抬手抚平他皱着的眉：“我不想你这么累。” “真的只是暂时的。”王维也笑着。 周遥遥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 心下，就想让他跑。 跑哪儿不知道，就想跑。 王维也凝了她一会儿，声音化柔：“怎么办？站这么近，我有点想亲你。” 周遥遥一愣一惊，忙捂住嘴。 王维也笑了笑。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声音立马公事公办：“好，知道的。嗯。” 周遥遥静静的，淡淡的。 忽然有点……累了。 王维也挂了电话，温柔地跟她说： “我跟HAMAYA那边有个连线会议，暂停了半小时，等下就要继续。” “你今晚别回去了，在我这儿休息，让你睡主卧。” 周遥遥瘪嘴：“我睡哪儿都无所谓。你什么时候睡觉？” “结束了，好吗？” 周遥遥皱眉。 王维也笑深，拽她的手，往里走： “来吧，小珍珠，带你去找睡觉觉的小窝窝。” 周遥遥被他扯着往前走，回头看着桌上待机的电脑，成堆的工作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