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悔了。 她根本没给王维也打电话，就是不想让曹纵送，脑子一热，顺嘴就突突出来了。 但曹纵听到，脸上的表情被瞬间拉了闸。 拦着她胳膊的手慢慢放下。 不愿简简单单地垂落，却又再难抬起，他只能攥上了拳头。 曹母笑着说：“到哪儿了呀？” “我打个电话问问。” 周遥遥硬着头皮拨通了王维也的电话，上来就说：“你到哪儿了？” 这话一出口，自然而然，就能跟曹父曹母挥手告别了。 她往外走。 反正跟王维也好交代，说“打着玩的”，就圆过去了。 结果王维也那边愣了愣，笑了。 温温的，沙沙的，他的声音卷着春风。 “刚准备出门。好不好把地址再给我一遍？” 周遥遥一愣，忙快了两步，压声说：“我开玩笑的，没让你接。” “男朋友的职责就是让女朋友的玩笑成真啊。快，发我地址，保证嗖一下，就到。” 周遥遥胸口一盏小灯，一下子点亮，暖融融的。 嘴上还嘟囔：“真不要。” “嗖。” 周遥遥“噗嗤”笑了出来。 “嗖。” “别嗖了。” 她操作了两下，发过去，“收到没？” “嗖。” “神经病，挂了。” 揣好手机，蹦蹦跳跳往站台去。 脚上轻得像踩着云，马尾辫一甩一甩。 曹纵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花。 好像被感召到了，曹纵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 曹父在后头说：“遥遥长多大，都这么可爱。” 曹纵点点头，转过来，跟母亲说： “妈，以前她跟我一起的时候，跳得更开心，不是吗？” 曹母：“儿子……” 曹父被扫了兴：“你神经病？啊！乱七八糟说什么呢？” 曹母忙拽了一下丈夫，回头去抓儿子的手。 刚要开口，曹纵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没事的妈。我也交过女朋友，遥遥交男朋友很正常。没事，都是过程，插曲而已。” “儿子！” 曹母抓着他的手不放：“今晚你留下。” 曹父嚷：“留什么留！让他死在外面！什么烂东西，老子看见他就想劈了他！” 曹母回头，一把推开丈夫。 曹纵忽然挣脱了母亲的手，拿着车钥匙，冲上了车。 “小纵——” 一声闷雷，车子蹿了出去。 …… 午后的站台，人不多，阳光斜斜铺下。 周遥遥坐在长椅上，有点犯困。 旁边是个打扮俏丽的大妈，哈哈哈在刷短视频。 周遥遥转回去靠着广告栏，闭眼准备眯一会儿。 这一眯，也不知道眯了多久。 不知不觉，说不清，就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她睁开眼，转过头。 旁边坐着的人，变成了……王维也。 休闲西装，头发干爽，嘴角弯着，侧头看她。 周遥遥惊奇地坐直：“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维也面有难色：“不敢说。怕你嫌我嗖得慢。” 周遥遥“噗嗤”笑了出来。 “别笑。” 他严肃地说，“我有一直帮你看着你的包，怕被人偷。” 周遥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缠在胳膊上的帆布小包。 她抬起来，晃了晃：“里面就两包面纸。” “啊——” 王维也失望，“好昂贵的面纸。让尊贵的男朋友盯了半天。” 周遥遥笑得更厉害了。 王维也吐了口气，“走吧。” 周遥遥站起来，看到王维也从另一侧拿出了一束花，递过来。 花包得很简单，牛皮纸，麻绳，几支白色的洋桔梗和一小把满天星。 周遥遥一愣。 王维也笑着：“男朋友见女朋友，不带钻石就要带花。” 他叹了一声：“原谅男朋友囊中羞涩，可以吗？” 周遥遥笑着拿过花，拍了他一下：“穷鬼。” 王维也笑笑，给她指了指车停的位置，两人快步过去。 上了车，绑着安全带，王维也问：“直接送你回家？” 周遥遥点头，又一顿： “算了。直接回家的话，王总跟王司机有什么区别？” “我们……去看电影吧。” 她笑得伶俐，王维也诧异当场。 “怎么了？”周遥遥借机吹捧自己，“女朋友也很体贴。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王维也赶紧说：“乐意之至！” “只是……” 他看着周遥遥脸上的倦容，“你累的话，电影可以下次看。” “就这次。” 出门一趟不容易，当然是能解决的都解决了，明天可以闷头睡一整天。 “好。” 王维也确实乐意之至。 到了电影院，取完票准备进场。 周遥遥抱着爆米花，突突两步，突然止步。 王维也回头看她：“怎么了？” 周遥遥严肃表情：“我跟你说啊，你不能在这里亲我。” 王维也：“……” 这个，毫无铺垫，过于突兀…… 她是看到什么了吗？ 王维也四处瞧看，是有在对啃的小情侣吗？ 周遥遥上前一步，解答他的疑惑： “我是突然想起来的！” 都是孟欣灵的教导。 “电影院是个非常有暗示性的地方。但是我没有暗示你啊。” “你别看里面黑灯瞎火，其实后台工作人员什么都看得见。所以不能干那些事。” 王维也：“……” 静默了两秒，被逗得咯咯笑。 “我懂我懂。放心，票都没买在一排。” “真的假的？” 周遥遥凑过来看。 王维也拿票拍了下她的脑袋：“你说真的假的。” 两人笑着进了播放厅。 挨着坐下。 是个进口片，叽里呱啦说着外语。 没看一会儿，周遥遥困了。 “男朋友，我靠着你眯一会儿，可以吗？” 王维也看向她。 周遥遥的眼睛已经眯上了。 他忙朝她挨近，扶着她脑袋靠上肩膀：“不然要男朋友干什么？” 周遥遥笑着蠕了蠕。 暖暖的，困意更浓了。 “我靠着你，你不能偷亲我哦。” “知道。工作人员看着呢。” 周遥遥笑着，慢慢伸手，拉住了王维也的手。 王维也一愣，向下看去。 周遥遥的手指慢慢攀爬，滑入，跟他……十指相扣。 “要证明关系。” 周遥遥闭着眼睛，微笑着，“不然，别人会把我当女流氓的，男朋友。” 王维也：“……” 一瞬间，心跳，千里之外。 他握紧她的手，再紧一些，指头轻轻摩挲。 周遥遥，好感激你。 “谢谢。我的女朋友。” 角落里，阴影中，曹纵静静坐着，静静看着。 看着周遥遥，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心里，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抠。 低头看，手指已经抠得发白，快抠破了。 想起高三的暑假，跟周遥遥一起来看电影，也是进口片。 周遥遥只要一看外语片，必然打瞌睡。 那时候，她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很熟，呼吸很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慢慢贴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遥遥没醒。 他忙坐回去，心跳如擂鼓。 他脸上烫得已经能煎鸡蛋了，周遥遥却浑然不知。 那时候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 亲额头不够，还可以亲脸，亲嘴，亲很多很多。 他以为她永远会靠在他的肩膀上打瞌睡。 他的肩膀。 前方，周遥遥蹭了蹭，换了个姿势。 王维也低头看看她，笑着，把肩膀放低了些。 曹纵难受得窒息。 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糊成一片。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