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维也的声音，周遥遥的心口轻轻动了动。 她很轻快地问：“你在哪儿？” 曹纵手一颤，瞪着手机，眼里的光一瞬间紧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王维也说：“北门。” 周遥遥顷刻笑了，笑得明亮，好像先前一切的纠结都一并扫走了。 “站在原地，不许动。我马上过来。” 曹纵一把挂断了电话。 丢下手机，他抓住周遥遥的手腕，收紧，怕丢，指节压进她的皮肤。 他看着周遥遥的眼睛，又慌又乱： “遥遥，你要干什么去？你找他干什么？” 周遥遥“嗯”了一声，仰面对上他的脸，轻轻笑了笑，笑得很客套。 “哥，你管多了。” “你不能去。” 周遥遥又一笑，故意的，咬字愈发清晰：“更多了。” 她甩开他的手。 抓起桌上的戒指和门票，转身就走。 曹纵快步拦到了她的面前。 他很高，几乎堵住了周遥遥的前方。 他呼吸很重，压不住的急切：“遥遥，你不能冲动。王维也，他……不是良配。” 周遥遥愣了愣。 停下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曹纵。 曹纵一直点着头，教她去肯定他的答案，求她能听他的。 周遥遥笑了笑，了然又疑惑： “那就奇怪了，哥。” “明明下午的时候，你不是还鼓励我接受他吗？这会儿怎么又变了？” 曹纵：“……” 他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但只需片刻，他便能揪出一个理由，苦笑着解释： “因为我又想了一想。王维也，他可能不太适合你。他……” “停！”周遥遥抬起手，打断了他。 挑起眼，直视他。 “哥，我很希望你是真的为我好。” “如果是真的，我想去见他，请你尊重，请你让开。” 想到要说下一个“如果”，周遥遥多了一缕呼吸，平顺了才说： “但如果你是违心的……” “哥，你觉得，你又凭什么拦我？” 曹纵：“……” 周遥遥拨开他，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到玄关，准备换鞋，意识到进门的时候就没换。 周遥遥笑了下，推开房门，准备直接走。 曹纵追了上来。 从后面抓住她的手。 扣得很牢。 不敢松。 松开，她就会从这扇门里彻底消失。 或许，真就去跟别人……开启另一种关系了。 “遥遥，你不了解他。你不了解王维也！” “你不是问我跟他怎么认识的吗？那我告诉你——” “他是我德国时候的室友。我跟他住了一年。我了解他。” 周遥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果然是那个家伙。 怎么回事，没跟她提过。 她没多说，看着曹纵，等他继续。 曹纵见她的表情有了松动，马上接着说： “我之所以说他不靠谱，是因为……因为……因为……” 他卡住了。 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阻止他开口的力量，他犹豫了。 周遥遥笑着说：“因为什么？” 曹纵不管了。 他要马上制止周遥遥去找另一个男人。 他无比坚定道： “因为那年圣诞。你记不记得，我在德国的那年圣诞！” 周遥遥拧起了眉头。 曹纵继续道： “那年，你说要来看我，而你没来。” “在你生日那天，我给你买好了礼物，回家，听到他房间里有个女孩在哭。” “哭得特别厉害，特别特别伤心。” “我敲门，那个女孩一直撕心裂肺地说“不要、不要”，都是硬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你懂不懂？” 他顿了顿，看着周遥遥，祈祷她能感同身受。 “遥遥，你想一下，你能想象他对人家做过什么吗？” 周遥遥一下子笑了。 曹纵以为她不信，往前一步，更急切： “你如果不信，可以拉王维也对质。” “我不能让这样的一个男人，来伤害你，遥遥。” 周遥遥浅笑着，偏开了头。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转回来，淡淡地看着曹纵。 “哥，用不着对质。这点我甚至比你都清楚。因为……” 她笑了笑，真不愿提及。 以为能忘记，她也刻意去忘记。 却原来，那一天的眼泪，还是咸了此刻的心。 周遥遥吸了吸鼻子，说： “因为那天在那个房间里，哭得稀里哗啦、哆哆嗦嗦跟你说“不要不要”的人，是我。” 曹纵瞬间僵住了。 呼吸，滞住了。 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看着周遥遥。 这一刻的他，好像失聪了。 他停了一停，又停了一停，反复倒腾着那点几乎已经不够他生存的呼吸。 胸口在撞，他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遥遥淡淡地笑了笑： “对不起啊哥。我又早到了。” “我总是不能准时，好抱歉。” “我总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见你，对不起。” “我以为会给你的惊喜。对不起。” 曹纵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变了调：“那你是看到了——” 周遥遥抿嘴笑了笑。 意味不明，却明确着没有责备。 曹纵急了：“我可以解释！遥遥，我跟她没什么！” “她只是我的德语搭子，对外宣称女朋友而已！” 周遥遥摆了摆手，笑着说： “那是你的关系，你的感情，哥。” “况且已经过去四年了。天底下没有跟妹妹解释四年前旧感情的道理。” “哥，我不关心的。” 她吐了口气，看了看电梯方向，回头跟曹纵说：“但是现在有人在等我。我不能跟你多聊了。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遥遥！” 曹纵在后面喊她，又急又哑，是从很深的地方撕出来的。 周遥遥回头，望着他，笑了笑： “你应该不能再追来了吧？” “哥，我们和好不易。别再破裂了。” 她转过身。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外卖员提着外卖出来，迎面看见周遥遥，看了眼单子：“902的吗？” 周遥遥指了指后面的曹纵：“你给他。他点的。” 说完，她进了电梯，按住开门键，等着外卖员。 外卖员把东西给曹纵，曹纵没接，外卖员把东西放在了他旁边，拍完照，返回电梯。 “谢谢你啊小姑娘。” “不客气。” 电梯门缓缓合上。 越来越窄的缝隙里，周遥遥看到曹纵，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 低着头，嘴里呢喃。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 电梯门合上了。 周遥遥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到楼下，她谦让地让外卖员先出了电梯。 外卖员一句“谢谢”还没说完，她挤着人家外卖员，先跑出了单元。 跑过花坛，跑过一排排的单元楼，跑过小区大门口，转向北门。 夜风迎面，额前的碎发翻飞。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和那张门票，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念叨—— 早知道上次就带他去东门了。北门，实在有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