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遥遥会不会被吓到？ 会不会觉得他放浪形骸？ 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职场骚扰？ 转身跑掉，从此连工作上的那点顺畅都保不住？ 但这些……都是其次。 王维也当然惧怕这些“其次”，但更了解眼前最重要的—— 周遥遥此刻期待与胆怯的，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 她需要的是“配得”，不是“偏爱”。 王维也笑了笑，有些遗憾地吐了口气。 他得把自己往后稍稍了。 “周遥遥，你纠结的是——” “我纠结的就是我不配。” 没等他问完，周遥遥已经毅然决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小姑娘，确实是憋久了。 进社会前，她也知道能拥有唾手可得的优势，偷着乐就好了，根本不用纠结。 可她从小的思想品德不是这样教育的。 曹父以前说过，不是每颗子弹都能换出军功章。 两位父亲，两个英雄。 而她，一枪没中就拿了奖，真就觉得很愧对。 王维也略略眨了下眼，唇角抬了抬：“这么不把我当外人吗，说这么直接。” 周遥遥点头：“不是说好了不怕冒昧吗？” “……” 王维也笑了笑：“我以为是要冒昧我，没想到是冒昧你。” “……” 周遥遥不在意，只想一蹴而就，不想东拉西扯地被打断，就教育他， “别太拘于小节。” 王维也抬手示意了一下， “无伤大雅，你继续。” “哦。” 周遥遥马上拨回来： “虽然我确实有些进步，但在当时的节点上，我什么成绩都没有。” “突然升职，都不说别人非不非议了……” “我，我，我自己都没脸见人。” “……” 王维也确实没想到。 这么严重吗？ 他怔怔地看着周遥遥，周遥遥的神情很坚定。 他忽然理解了，难怪“伟光正”如此得官方推崇。 原来“伟光正”，如此可爱。 “周遥遥，你好正直。” 周遥遥抬头看了看他。 王维也表情似笑非笑间又拨弄着丝丝……不一样的欣赏。 她觉得这种表情在资本家脸上很难萌芽。 “您是在……说反话吗？” “不是，”王维也摇摇头，很肯定，“你继续。” 周遥遥知道不该跟领导说这些，但耐不住已经说到这儿了。 她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很矫情？特别像得了便宜还卖乖，对不对？” “我都不敢跟人说，怕人家说我凡尔赛。” “但是我们那个工作区里有个大姐，有资历，有能力，还拿过几次年度十佳策划奖。” “这种情况，我能力肯定不如她。她都一直没升职。我何德何能？” “那天，跟我哥一聊——” “等等等，别你哥了。” 王维也打断了她。 蹙紧眉头，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沿。 “你说的大姐，是白珊珊吗？” 周遥遥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啊，对啊。” “我不是已经给她升职了吗？” 周遥遥：“……” 她的知识库是更新了，但下意识运行的还是老系统。 滞愣半天，忽然顿悟：“啊，是啊，是你干的哈。” 王维也笑了：“这口气，好像我干的不是好事。” “不是不是。” 周遥遥忙摆手，又竖起大拇指，坚定得好像地道战里的汤司令， “您干的是好事，大大的好事，您慧眼识珠。” “对啊。” 王维也点头笑， “我慧眼识珠，给她升了职。慧眼识珠，选了你这个潜力股，有问题吗？” 周遥遥：“……” 呆呆地看着他。 “潜力股？” 王维也点头：“买股票吗？小珍珠？” “买基金，已经绿到脚脖子了。” 王维也忙抿住嘴，让自己不至于笑得太猖狂。 基民受不了那份摧残，他懂。 王维也点点头：“我帮你选股吧，小珍珠，我投资眼光还行。” 周遥遥瞄了瞄他，往后缩了缩：“我回去跟我闺蜜商量商量。” 王维也笑着点头：“行。” “还有什么问题吗，小珍珠？” 周遥遥摇头：“所以，不是因为我哥。” “我再说一遍，因为你是你。” 像是生怕周遥遥不信，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信不信，你跟曹纵一起掉到水里，我肯定救你。” “信信信。” 周遥遥摆摆手，不至于跟这么乱七八糟的论题牵扯到一起。 她绕回了刚才的问题：“我跟白姐是一样的。” “呃……” 王维也还是想强调一下，站直了些，“也不完全一样。” 周遥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晃了下脑袋。 “想通了？” 周遥遥点头，实诚地说： “前两天是挺憋屈的。我不想总在我哥的光芒下，我希望我的朋友是靠我自己交到的，他们欣赏、赞许甚至臭味相投的都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哥的情面……” “我是你的朋友？”王维也插进来。 周遥遥怔了怔，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如果……” “真好。”王维也截口道，“你当朋友有口皆碑的嘛，我好赚。” 周遥遥“嘿嘿”点头：“那绝对。” 王维也顿了顿，似一番思索后，“可是……前两天你是不是偷偷摸摸准备跟我绝交来着？” “呃……” 周遥遥嘿嘿一笑，比了个小小的手势，“一点点小坎，跨过去了。” 王维也笑着看着她。 “你别笑话我啊。” “我不是笑话你。” 王维也说，“我是又发现了你一个优点。” 周遥遥亮着眼睛，凑近了半步：“啥优点？” 王维也笑了：“正直的小珍珠，你还没到让上司拍你马屁的程度吧？” 周遥遥：“……” 有点扫兴。 听的正在劲头上呢。 “那我出去了。” 王维也点头。 周遥遥到门口，搞不清脑袋里的大葱怎么就忽然支棱了一下， 她顿足，转过头。 诚恳，认真，发誓一般地说： “王总，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眼光，一定会一红再红，绝不会让您也绿到脚脖子。” 王维也：“……” “出去。” “哦。” 周遥遥规规整整出门，门一关，百叶窗外，一溜烟，轻松又开心。 王维也长松一口气。 竟然真的差点就……绝交了。 他拧了拧眉头，慢慢坐回椅子里。 翻出手机，点开了那条配文“回家”的朋友圈。 照片里，周遥遥低头选毛衫，侧脸柔和，灯光温暖。 他点了个赞。 犹豫了一下，仰回座椅里。 凝望着，思索着，也回忆着。 “曹纵啊，我也不是没有刀，只是怕错伤了周遥遥。” 他需要想一想。 曹纵不需要想，下了班，依旧来接周遥遥。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准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