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周遥遥的房间。 她好久没回来了。上次腿受伤，为了方便，住的也是楼下的客房。 推门进来，干干净净，四处清新，曹母经常打扫。 粉窗帘，粉床品，连书桌上的笔筒都是粉色的。 一切都是老样子，像尘封了岁月，随时可供她回头。 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周遥遥过去，拿起来。 长城上，她与曹纵板板正正并肩站着，拉长着脸，比耶都没有。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成年的纪念，也是她刚决定喜欢曹纵没多久，曹纵带她去爬长城。 爬到一处，曹纵忽然停下，指着截矮墙说：“遥遥，坐墙头上，我给你拍一张。” “不允许的吧？” “没事，趁着没人。拍完马上下来。” 他拉她过去。 周遥遥往下看，冬天里，枯藤与常青交缠，密压压叠得好像黑洞洞。 “我不敢。” “我抓紧你，保证你安全。” “我害怕。” “不怕！” 曹纵怂恿她往上爬，笑颜里全是少年独有的不知天高与地厚，“掉不下去的，有我。” “我不要。”她真的害怕。 曹纵跟她保证：“这样，你要是掉下去，我肯定马上跟着跳。YOUiUmp，IiUmp，我绝不独活。” “什么呀！” 周遥遥觉得他莫名其妙，推开他， “我掉下去了，你iUmp什么？” “你该做的，是马上下去找人捞我，没准我还挂在哪根树杈杈上呢！” 最后在她的坚持下，两人还是板板正正地站在了地上，照了这张并肩照。 脸上都没笑。 他觉得遗憾，她觉得愧疚。 曹纵说：“本来站墙头上，是两个冲锋陷阵的战士，现在像俩被迫结婚的傀儡。” 但周遥遥，却在那一瞬间偷偷欢喜。 她只在意了“结婚”，没有在意“被迫”。 因为那重意义，即便这张照片上谁都没有真的开心，她还是特意洗出来，挑了最喜欢的框架，放在了床头。 如今再看，好荒唐。 她笑了笑，把相框放回原处。 “我们很久没一起拍照了。”曹纵站到她旁边，笑着掏出手机。 划开屏幕，贴过来，俨然要就地取材。 周遥遥马上推开：“不要了。今天你生日，吃蛋糕的话，应该会拍。” 曹纵：“……” 多出一张照片，又有什么？ 周遥遥真的擅长拒绝了。 但他只能找理由，笑着说：“也对，在你房间拍照，是好像怪怪的。” 周遥遥笑笑，走到书桌前，站定后，转过来看他。 挺直接的，她问：“哥，刚在客厅里，你算是跟我求婚吗？” 曹纵愣了一下，又一笑： “算的！当然你如果觉得敷衍了，也可以不……呃……当成是……算预演！全当我在彩排。” “我知道的，没有仪式，是肯定不对的，我知道。” “我就是先说一下，回头都会加上。” 他说完，咧嘴呵呵了两声。 周遥遥同样呵呵：“那你为什么跟我求婚？” ？？ 这个问题好奇怪，他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要问为什么？ “遥遥——” 曹纵扯了扯嘴角， “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啊。” “从你来我家到现在，我们几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了，结婚很正常。” 正常？ 周遥遥怔了怔。 曹纵细数起了他们的青葱岁月，上学放学，游戏打闹，一点一滴，如数家珍。 有些周遥遥都要晃一下神才能记起的事情，曹纵也算了进去。 他极尽努力地阐述着他与她的“水到渠成”。 周遥遥平静地听，忽然，想到了陈思远。 当初，陈思远跟她示好，用的词是“合适”。 与曹纵此刻的“应该”，有种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曹纵更厉害一些， 摆事实，讲道理，像极了在做证明题。 同样没有提“喜欢”。 但周遥遥完全不失望，陈思远她还嗤之以鼻了一把，这次……竟只有大大松了一口气。 幸亏没有，不然这个哥哥好可怕。 简单了。 她抬起头，抿抿笑，看向曹纵：“哥，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而我，不愿意。” 说到这里，她觉得很完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曹纵的脸色却在定格之后，在对周遥遥的凝视中，一点点暗了下去。 周遥遥的笑，像迎面给了他一拳。 他正洋洋洒洒写着试卷，却被阅卷老师一把抢过，狠狠撕碎，踩在了地上。 “什么？” 他怀疑听错了，或者有什么误会。 “遥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啊。” 周遥遥笑着，“而且我已经跟叔叔表明了意思，叔叔也支持我——” “等等！等一下！” 曹纵极快地制止了面前那个不停在叭叭的小嘴。 “你先不要说了。” 他有点搞不明白，那里面在叭叭什么啊。 轰隆隆的，遥远又刺耳，像从很远的地方隔山隔海而来，专程来劈他。 劈得他心口一阵发麻，鼻头也不自禁酸了些。 什么地方搞错了吧…… 不可以的。 “沈亚菲的问题，我们不是解决了吗？遥遥，你说你相信啊。” “对。” 周遥遥点头，“可即便我相信，也不意味着就要嫁给你。这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怎么没有因果？” 曹纵脑袋懵懵的，声音一急，被呛了一下，抬手向周遥遥示意抱歉，转头咳了咳。 周遥遥抽了张纸巾给他，他接过时，顺势抓住了周遥遥的手。 “干嘛？” 周遥遥要抽回，他按住不放，甚至往身前扯了扯。 “遥遥，我们不是因为她的从中作梗，闹的别扭吗？” “既然梗没有了，别扭为什么还在？！” 周遥遥：“……” 呵了一声， 她说：“哥，如果沈亚菲算一个原因的话，早在大学的时候，她就是了。” 曹纵：“……” 周遥遥真看不起当年的自己。 如王维也说的，怎么能如此不爱自己？ 拉回思绪，她继续说： “你刚一直跟我说“应该”，说的都是小时候的情谊，你是刻意的吧，跳掉了最重要的因素——我爸的死。” “遥遥，我……” 曹纵眼神闪烁了下，像是有些犹豫，又像在权衡。 他挑好了说辞： “我现在毕竟跟你聊的是结婚，这种场合，聊叔叔感觉不太好。” “况且，那只能算是个契机，一个让我们相识相知的契机。” “关键，还是我们月月年年累积出来的感情啊，遥遥。” 周遥遥：“……” 她一直钦佩曹纵的反应能力，此一刻，更是到达巅峰。 可惜啊，她的房间离书房很近，近到轻易就能回想起当初在外面偷听到的话。 现在，刚好复述给曹纵听。 “哥。我爸救了你爸，牺牲了。叔叔觉得无以为报，所以把你填给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