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纵坐在SUSanCOffee的卡座里。 面前一块绿莹莹的抹茶千层，像片被切出来的春天。 他心情颇好。 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绵密，微苦，恰到好处。 原本，经过王涛那一遭，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碰千层了。 可方才翻菜单，目光逡巡，别的都索然无味。 手指有记忆一般，又落回了那一栏。 其实，周遥遥不也如此？ 让她选个地方见面，她总是毫无意外，拣了这家他爱来的。 上次见王涛如此，这次见那个钱什么达的同事，依旧如此。 他与她是一样的。 不管怎么闹别扭，骨子里都是念旧，都是舍不得。 只是，周遥遥…… 笨一些，倔一些，反应慢一些…… 他该等她的。 想到这里，舒了口气。 搁下叉子，往座椅里靠了靠。 今天选的位置极好。 周遥遥素来爱坐靠窗那排，而他藏在这个角落里，视线恰好能穿过半个店堂，将她看得清清楚楚，而她无论如何也望不见他。 他不会现身。 只让钱明达把证据递到她面前。 等到周遥遥看清楚自己这些天为了个多么龌龊的人，与他闹了多少无谓的别扭，他再自然而然地出现。 甚至，都未必是今天。 没准，还是周遥遥主动约他。 当然，他主动也无妨。 毕竟周遥遥要面子。 反正，只要解决了那个什么陈思远，就像解决那个猫男邻居一样，他们就都好了。 正盘算着，“叮”一声，风铃响了，门被推开。 他心念一动，抬起眼。 果然心的感知不会错，是周遥遥。 赶紧地，他抬起菜单挡住脸，只留出一道缝，眺着追过去。 可是周遥遥……怎么没去卡座？ 在柜台前停下来，弯腰和服务员说着什么。 说完了，笑嘻嘻点点头，在过道旁边的卡座，随便就坐了下来。 ？？ 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靠窗那排分明还空着许多位置，周遥遥却看都没看。 当下的位置瞬间不香了，曹纵甚至觉得如坐针毡。 前面一根柱子，刚好把他视线挡去了大半，他看不到周遥遥了。 他开始考量，要换去哪里才既能达成目标，又不会被察觉…… 正想着，周遥遥站了起来。 曹纵心口一松，果然，她还是要换回去。 然而，周遥遥却是走到了柜台前，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打包袋，转身往门口走。 曹纵连忙压住桌沿才没动，眼睁睁看她推门出去…… 他停了停，确定周遥遥不会回头，猛地站了起来。 快步到门前，隔着玻璃门望出去。 周遥遥拎着个白色打包袋，一蹦一跳，像只得了食的小麻雀，欢快地过了马路。 马路对面停着辆黑越野，待周遥遥到跟前，驾驶座的门开，下来个男人…… 男人？ ！ 男人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和她说了句什么，周遥遥马上仰脸笑了。 两人上了车，关了门…… 曹纵死死凝着降下来的车窗。 男人一条胳膊搭在窗沿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很轻松的快乐。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 王维也。 …… 窸窸窣窣，王维也拆着打包袋，吸吸鼻子，淡淡的柠檬香沁人心脾。 “不是说吃完了再给我带么？” 他挑了两个柠檬挞给周遥遥，又分刀叉。 周遥遥往茶饮里戳了根吸管，饱满地大饮了一口。 “来早了，我那同事还没来。” 她靠着椅背，推开刀叉，直接上嘴咬。 吧唧了两口，想起眼前大好的马屁没有拍。 嘿嘿两声，她转过来，冲王维也谄媚一笑， “当然，最主要，还是我时时刻刻把领导挂在心上。生怕您饿了渴了，进去后，马不停蹄，就是给您点餐。” 以为他会接什么堵人的话，结果王维也只是抬起眼，看向她，眼中唇角，微微有笑。 一秒，两秒， 笑停久了，他忽然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 周遥遥一直瞅着他的神色变化，愣了下：“咋了？这个拍得不好？” “不是，恰到好处！” 王维也笑更加深，“甚至，勾起了我一点美好的……向往？” “向往？”周遥遥好奇，“什么？” 王维也笑道：“我以前看《武林外传》，有一回，里头有个嘴角带痣的女人，总是在那唱——郎君啊你饿不饿，饿的话我给你做面汤。” 周遥遥“噗”地笑出来。 “您还喜欢看情景喜剧？” 王维也的笑似乎是顿了顿，瞧着比刚才苦了些。 他歪头看着手里的柠檬挞，又抬眼看了看周遥遥， 睫毛一颤，眼神深了许。 “我喜欢的东西有很多。” “是吗？” 周遥遥咬着挞边，含糊地接，“比如打排球？” 王维也的视线随着她腮帮的咀嚼一牵一牵，呼吸随着一引一引。 他看了好半晌，才柔声说：“是啊，比如打排球。” “还有听八卦！” 周遥遥补充完，自顾自点头，笑吟吟， “其实我挺诧异的，您这么喜欢凑热闹的人，竟然主动提出在车里等我。” 王维也伸手，接住她嘴边掉落的挞皮屑，搁在纸巾上。 “怕被拒绝呗！” 他笑着，依旧苦苦的， “当时你满脸都写着——可不能在同事面前暴露跟老板的……的……” 他蹙了蹙眉，像在找合适的词。 周遥遥大方填补：“友情！” 王维也挑眼看她，周遥遥捣蒜式点头。 王维也嗤一笑，扫过去：“七八九十级呢，谁跟你友情？” “切~” 周遥遥完全不觉得失了面子，吐了吐舌头，又吮了口茶饮，凑过来说，“佳瑞升职是不是挺难的？” “不知道，”王维也边吃边说，“我来的时候就是CBO。” “切~” 周遥遥说，“七八九十级……是差的多了点。实不相瞒，王总，我这个人，当朋友有口皆碑。” 王维也拐着笑看她，“啥意思？想升职？” “嘿嘿~~真的很不错，不结交，很可惜的。” 周遥遥捂嘴笑，肩膀一抖一抖，“合理缩短一下七八九十级，您得到个朋友，我得到了薪水，多双赢。” 王维也看着她，淡淡笑，温和如水。 忽然，笑容凝在了脸上。 周遥遥看到他坐直了，目光定定地落去了她身后。 “怎么了？” 王维也没答，极快地扯了下嘴角，转身推开车门，下去了。 周遥遥马上转头，看到…… 曹纵？ 刚刚站定在她这一侧的车门前。 隔着玻璃，隔着一段忽然而至的沉默。 曹纵的心揪住了。 明明前一刻，周遥遥还在与人眉开眼笑，却在看到他的一瞬，紧蹙了眉头。 “呼通”一声，心坠到了某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地方。 “你们认识？” 看着周遥遥，他脱口而出。 不该啊。 他从未介绍他们认识。 甚至，他巴不得周遥遥与王维也永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