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天忽然就暗了。 以为是阵雨，结果持续到下班，都不见停。 周遥遥坐在工位上，掏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 王佳月拎着包跟她拜拜：“我先走了啊，你早点回。” 周遥遥点点头。 陈思远与王佳月交叉而过，站到她工位旁，车钥匙叩了叩桌面，瞟了瞟她桌边的拐杖： “这雨不小，网约车未必能挤进来。而且你的脚要是再摔，不是闹着玩的。所以……” 他笑了笑，“还是我送你吧。” 这一条条列的，因果关系，起承转合。 周遥遥看看他，看看雨势，又看看脚。 没必要非较劲。 她扯扯嘴角：“那麻烦你了。” “客气。” 连等了好几趟，等电梯人少了，周遥遥才架拐进去。 上了车，没开多久，陈思远就偏头问她： “要不先吃个饭？下雨天我也饿了，凑合一顿，回去也不想再做了。” 又是有理有据。 周遥遥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说“好”。 两人找了家小馆子。 热汤热饭端上来，周遥遥低头吃。 陈思远却像一直在酝酿着什么，吃得很慢，脸上还挂着种观察式的微笑，导致周遥遥都被迫跟着减了速。 “吃啊，待会儿凉了。” 跟关心无关，只是毕竟同桌，不招呼一下、意思两句，她自己吃不踏实。 陈思远看看她，放下了筷子。 周遥遥皱眉，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陈思远交叉双手，放在桌上。 架势搞得，跟在谈判桌上似的。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完蛋，想起了王佳月的妖言。 周遥遥咬着筷子，抬眼瞟他，笑得很尬。 “挺好的啊。” 陈思远跟着笑笑，倾身朝她近了近。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追你的话，你会考虑吗？” 周遥遥一怔。 咬紧筷子，硌着牙，她嘴巴一抽，干巴巴“呵呵”了两声。 自认为，已经达到了“不”的同等意思。 但对方，显然没那么认为。 陈思远轻巧地笑了笑，耸耸肩膀，好像很大方。 “但说无妨，就只是说如果，聊聊。” 强求答案。 周遥遥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斟酌再三，她选择把责任归于自己。 “我……不是很想这么早谈。” 许是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说辞，陈思远眉头一拧，紧跟的话明显欠考虑了。 “二十五了还早？” 说完，应该是意识到了冒昧。 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缓和了语气： “我不是嫌你的年龄，就是……” “二十五岁对女方而言，正是花开最盛的时候。”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嘛！” 突然拽出这么一句诗，陈思远眉梢一挑，停了停。 意识到自己临场发挥竟有如此文采，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夹了口菜，吃着说： “我觉得，谈朋友没什么。有个伴，互相帮衬也不孤独！而且……” 他看着周遥遥，眉眼一弯， “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 周遥遥一直跟听大鼓书似的，捧场点头。 听到“合适”一词，顿住了。 一个男人在问一个女人要不要交往的时候，理由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我觉得咱俩合适”？ 那么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 你觉得？ 你基于什么觉得？ 你老几？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钱明达在车上说过的话， 说她是“贤妻良母那一挂的”，适合结婚。 当时就……好奇怪的一种感觉。 事后，她参详了一下，认为问题出在对面。 如果说这话的是秦始皇李世民，感觉瞬间不一样了。 那真是二话不说，就想辅佐： “陛下，请尽管去建功立业！后方粮草，臣也好，臣妾也罢，定然是赴汤蹈火、誓死保障！” 但现在就这么个……普普通通一男人。 周遥遥只想说：“尊驾何德何能就你觉得了？这是你该说的词儿吗？” 造次！ 当然，周遥遥也就这么想想。 她勇气不足，没那么锋利。 关键！ 昨天的事，陈思远确实是帮忙稳住了武耀扬。 “嘿嘿……” 她垂下眼，歪脑袋怂怂地尬笑了一下，“我觉得我这个人，跟谁都挺不合适的。” 陈思远微微一滞：“怎么这么说自己？” 还能为啥？ 直接说你拉不下脸啊。 周遥遥尬尬的，没说话，埋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陈思远许是品出味儿了，笑了笑，吐词有些僵硬：“……你没生气吧？” “没有啊。”周遥遥摇头，继续夹菜吃饭，很轻松地说，“这不就是瞎聊嘛。” 陈思远笑笑。 一顿饭，终于在满满的尴尬气氛里吃完了。 周遥遥脱难一般。 回到公寓楼下，她特意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了。 得亏今天没活儿，不然这耽误的都是金钱。 不过雨已经停了。 下午那么大的雨，现在就只剩下路面薄薄的一层积水。路灯的碎光映在上面，一晃一晃。 周遥遥道了谢，伸手去解安全带。 陈思远按了下她的肩膀，忽然开口：“明天要不要我来接你上班？” “不用。” 周遥遥借着摆手的机会，拨开他的手，缩着肩膀扯嘴尬笑，“太麻烦了，我都快不好意思死了。” 陈思远说：“考虑一下我说的，咱俩真挺合适。” 周遥遥：“……” 这话题没在饭桌上结束？ “我……”没什么好考虑的，“我确实还不想……” 忽然，前方，远光灯“啪”地亮了。 刺眼的白光直直打来，周遥遥下意识抬手挡眼。 顿了顿，适应了些，她眯着眼透过指缝看过去。 对面的驾驶座上，熟悉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车灯把整片空间照得通明，雨后的水汽让光晕扩散得更广，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裹挟了那片天地。 曹纵没有熄灯，没按喇叭，就那样坐着，隔着挡风玻璃和一方雨后的水雾看着她。 平行世界一样的安静。 三十五个小时。 他辗转三十五个小时。 没合眼，没停脚，天上地下，奔赴而来。 不是为了看到多出一个人……在和她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