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下，周遥遥自己的。 她之前把公安机关的官方账号设置了特别关注，此刻跳来推送。 蓝底白字，终于等到了。 确定完每个字，她又一遍一遍地刷新评论。 虽然仍有些质疑声，但“沸”已经降了下去。 熊孩子的口碑，也不好。 周遥遥大松一口气，大劫已过。 进了小区，车停在单元楼下。 武耀扬“砰”一声摔门下车。 肩膀甩得跟“四大才子”桥头亮相似的，跨着步拽进了单元楼。 周遥遥收回目光。 车上只剩下她跟陈思远。 尴尬丛生，从脊梁骨缠绕而上。 “今天的事……” 她咧咧嘴，低头抠手机壳，“家丑。” 陈思远眼珠瞟了瞟，一条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看她：“放心，我不是钱明达。” 周遥遥等的就是这句。 抬起头，嘴角扯得僵硬：“我知道的，谢谢你。” 她掏出手机，朱凤霞还没把那五千块转过来。 其实不至于，朱凤霞是懂顾全大局的。 估计是正在跟继父出谋划策，或者忙着听武耀扬诉苦，还没顾上。 周遥遥没再等，走自己的卡，给陈思远转去了5500。 “那五千块给你了，你收一下。” “哎呀——” 陈思远抬高声量，像很遗憾的样子， 低头看手机，“你急什么，我又没催你。” “你不急我急啊。”周遥遥尬笑，“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你垫钱。” 陈思远看着转账数字，皱皱眉：“你是不是转错了？多了五百。” “辛苦了你一天，”周遥遥忙说，“实在不好意思，就当是油费跟辛苦费了。” 她弯着嘴角，强打轻松：“帮这么大一忙，要不是我囊中羞涩，就一掷千金了。” 陈思远看看她，颇为无奈似的点了收款，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 “不用这么客气，我很乐意帮忙的。” “我知道。” 周遥遥笑笑：“这样下次才好再找你帮忙啊。” 大功告成，她推门下车。 “我上去了。” 她朝车里摆了摆手，“你也回去吧，路上小心。” “高铁站呢？”陈思远问。 “嗐，我糊涂了。” 周遥遥笑笑，“这个点也没高铁了。明天我自己送。” 她再次向他摆手。 陈思远笑笑，启动车子，掉了头。 尾灯拐弯，周遥遥终于一口气卸了下来。 刚转身，一迈脚，脚踝猛地窜上一阵敲鼓击髓的疼，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提起裤腿，低头看，路灯模糊也看不清。 算了，拖拉着这条腿，挪进了单元楼。 出电梯前，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她还特意做了一番思想建设： 不能发火、不能示弱、最短的时间让人滚蛋。 到家门口，又站了两秒，做了俩深呼吸，才掏钥匙开门。 客厅灯亮着，惊心动魄地展示着满屋狼藉。 茶几已经歪到了过道，可乐撒了一地，垃圾桶也被踢翻。 武耀扬正敞着行李箱往里胡塞。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周遥遥，“唰”一下，拉上了拉链。 武耀扬站起来，拍拍手，扬着下巴，一脸不屑。 心理建设是有用的，周遥遥现在表情一潭死水：“收拾完了？那就走吧。” “现在？”武耀扬一愣，“现在没高铁了！” 周遥遥不紧不慢走进来：“我连妈都不要了，你跟我还有什么关系？住我这儿，合适吗？” “我还未成年！”武耀扬梗着个红脖子吼。 “这世上未成年多了，我管不过来。” “你是我的监护人！” “是吗？” 周遥遥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靠垫拍了拍，放回沙发上。 “为时尚早。等你爸妈都死了，再来跟我说这个。” “你！”武耀扬孝心大爆发，“你还是人吗？为人子女的，怎么能说这样恶毒的话？！” “那就赶紧走。” 周遥遥直起身，看着他， “斯是陋室，惟你德馨。容不下你，赶紧滚蛋。” “我明天再走！”武耀扬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最早一班。” “不行。” 周遥遥完全不通融， “这半个月的房租，我会找你妈要。现在你露宿街头也好，自己找旅馆过一夜也罢，勿扰。” “干！”武耀扬残存的素质终于彻底剥落了。 他“啪”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手指差点戳进周遥遥眼睛里。 “你个贱货！当自己谁啊？没曹家罩着，你屁都不是！你当我稀罕有你这么个姐？” “那正好。”周遥遥退一步为他让开道，示意门口，“请吧。” “干！” 武耀扬踢了一脚行李箱，抡起拉杆，旋风一样往外刮。 到门口，突然又站住。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折了回来。 到周遥遥面前，停下。 武耀扬的眼神很……恶意。 周遥遥凝眉：“你干嘛？” 武耀扬突然一伸手，朝周遥遥的肩膀狠狠一推。 脚踝一阵撕裂的痛，周遥遥被推飞，都没来得及扶任何东西，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手肘“嘎达”一声，好像错位了。 武耀扬居高临下，看着她痛苦得五官扭曲，挤压了半个月的怨气终于吐了出来。 “活该！摔不死你！” 他冷啐一口，表情终于释然，“忍忍忍，刚还在打电话让我忍，我凭什么忍？你都没用了，我干嘛要忍！” 说完，“砰”一声摔门而去。 脚步声噔噔噔，直至消失。 周遥遥躺在地上，半天没动。 她人是呆的。 也有些……后怕。 竟然让武耀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好在他现在才发作。 周遥遥想坐起来，浑身都疼，试了两次才成功。 手肘红了一片，摸上去像针扎。 想起卧室抽屉里还有半瓶云南白药喷雾剂。 她挪着屁股蠕到墙边，想扶着墙站起来。 左脚刚一撑地，剧痛就电钻一样，突突往踝里灌。 她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掀开裤脚，白惨惨的灯光下，终于显露了全貌。 脚踝已经肿成了鸡蛋，淤紫发亮。 伸手一碰，疼感直冲天灵盖，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长呼吸，来回倒腾换气。 动不了。 周遥遥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茫茫然，鼻头在酸。 她忙吸了吸鼻子，转眼珠，把酸味往回倒。 嗡—— 手机震了。 好在只摔在了墙角，不远。 她咬牙伸手，够了过来。 王维也的信息：【这两天，需要放假吗？】 这老板，百忙之中还记得七八九十级之下的人。 周遥遥想都没想—— 又不用跑马拉松，坐办公室里，还是全勤会更重要。 她吸了吸鼻子，抖着手敲出【不用】。 刚发出去，忽然想到今天闹成这样，是一定要去曹家登门道歉的。 赶紧的，把【不用】撤回来，改成【需要】，敲了出去。 王维也秒回：【准假。】 终于，周遥遥松了一口气。 可也正是这口气松了，眼泪趁机夺眶而出。 她忙抬手去擦，怎奈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算了。 她肩膀一垮，不忍了。 抱着手机，任眼泪扑簌簌往下砸。 同一时间，曹纵落地洛杉矶，准备转第二趟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