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傍晚。 戛纳电影节最后一天的颁奖典礼，是整届电影节的高潮。 克鲁瓦塞特大道两侧早已挤满了观众和记者，红毯从电影节宫门口一直铺到路边，两旁架设着高高的挡板和安保隔离带。 天色渐暗，但红毯区域的灯光亮如白昼。 摄影师们早早占好机位，长枪短炮对准红毯尽头，就等着明星们入场。 一辆辆礼宾车依次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让现场的闪光灯瞬间炸开。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布鲁斯·威利斯这两个好莱坞硬汉，一左一右陪着昆汀·塔伦蒂诺走出来。 昆汀今天难得穿了正式的黑色西装，虽然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但脸上那股“我就是天才”的自信劲丝毫没减。 乌玛·瑟曼跟在他们身后，一袭银色礼服，美得惊人。 接着是活着剧组的车。 张艺煤、葛悠、巩莉三个人走下来，张艺煤还是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表情严肃。 葛悠穿着黑色西装，巩莉今天穿了件银白色的旗袍，剪裁得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配上简约的珠宝，气质优雅。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尤其是巩莉，前年拿了威尼斯影后，今年又带着《活着》来戛纳，是影后热门人选之一。 然后是一个法国剧组的车。 朱丽叶·比诺什走出来，这位已经拿下威尼斯和柏林影后、只差戛纳就能实现“欧洲三大满贯”的女演员，今天穿了一件海蓝色的长裙，笑容温婉。 她的出现引发了现场法国影迷的欢呼。 紧接着，又是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一群男人。 《古惑仔之戏如人生》剧组。 八个清一色的男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走在最前面的是杜奇峰，然后是向华盛、鹿劲坤，接着是主演大B哥、郑尹健、金成武、大傻哥、基哥。 这个阵容很在周围的剧组里很特别…… 3个帅哥（靓坤，郑尹健，金成武），一个老板（向华盛），一个导演(杜奇峰)，三个保镖（大B哥，大傻，基哥）走在戛纳的红毯上。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个剧组是今晚的大热门。 《古惑仔之戏如人生》的口碑已经在影评人和媒体间传开，创新的叙事结构，深刻的存在主义思考，吴至雄那场震撼人心的海上怒吼表演，再加上片尾那个颠覆性的彩蛋…… 这片子不拿奖都说不过去。 闪光灯对着他们疯狂闪烁。 鹿劲坤走在队伍中间，对着镜头微微点头。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枪灰色的西装，比黑色稍显温和，但又保持了那种利落的线条感。 郑伊健和金城武这两位帅哥也很有辨识度，郑伊健今天把长发扎了起来，露出整张脸，显得格外英气。 金城武则保持长发披肩的风格，那张脸在镜头前毫无死角。 至于吴至雄、成奎安、李兆基那三位，走路姿势依然带着江湖气，但西装一穿，居然也多了几分“成功人士”的味道，虽然更像是“黑帮人员”或者“保镖”。 “这个剧组有意思，”一个法国记者对旁边的同伴说，“看起来不像拍电影的，倒像是来谈军火生意的。” “你懂什么，”同伴笑道，“人家拍的就是黑帮片，本色出演。” “那个个子矮的，演技炸裂，我看好多影评人都预测他拿最佳男主角。” 两人正说着，剧组已经走到红毯尽头，在背景板前拍完合照，然后走进电影节宫。 电影节宫的主厅，卢米埃尔大厅。 工作人员引导着《古惑仔》剧组来到第四排左边的位置。 巧的是，他们的座位和张艺煤的《活着》剧组、杨德昌的《独立时代》剧组紧挨着。 三个剧组，分别来自大陆、台湾、香港。 这样的安排，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组委会的有意为之。 落座后，三方都很自然地打起了招呼。 “张导，葛老师，巩姐，”鹿劲坤率先开口，“晚上好。” “鹿先生晚上好，”张艺煤和他握手，“今天可是重头戏。” “是啊，”鹿劲坤笑，“紧张吗？” “有点，”张艺煤倒也坦诚，“毕竟是第一次来戛纳主竞赛单元。” “我们已经来过了，”鹿劲坤说，“但每次还是紧张。” 杨德昌在旁边听着，也加入谈话：“鹿先生谦虚了，你们都拿过金棕榈了，是老手了。” “杨导说笑了，”鹿劲坤转向他，“您那部《独立时代》也很有机会。” 杨德昌摆摆手：“跟你这部《古惑仔》比起来，我那是小打小闹。你这片子，结构玩得花，思想还深刻，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 这话不是客气，是真心的。 杨德昌这几天把主竞赛单元的片子都看了一遍，心里有数，《独立时代》虽然是部好电影，但放在今年的神仙打架阵容里，只能算中等。拿奖的希望很渺茫。 张艺煤也同意：“我也有同感。今年的竞争太激烈了，能入围就已经是胜利。” 鹿劲坤赶紧客套：“比赛还没结束呢，一切皆有可能。” 坐在鹿劲坤旁边的大B哥，心里五味杂陈。 一年前，他还是香港电影圈里跑龙套的，一年后，他坐在戛纳电影节的主厅里，和大陆、台湾最顶尖的导演、演员坐在一起，谈论着拿奖的可能性。 这人生，像做梦一样。 话题渐渐转向具体的奖项。 葛悠先开口：“最佳男主角，我觉得吴先生很有希望。” 这话让大B哥一愣。 他赶紧摆手：“葛生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就野路子出身，瞎演演，哪能跟您这种科班出身的比。” “不是客气，” 葛悠认真地说，“您那场海上风暴的戏，对着天空和大海怒吼那一段，我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种表演，不是技术能练出来的，是整个人掏心掏肺地演。如果让我来演，我肯定演不出那种力量感。” 这话说得很实在。 葛悠的演技走的是“内敛”路线，用微表情、小动作、语气变化来塑造人物。 而吴至雄那场戏，是纯粹的爆发，是灵魂的呐喊。 这是两种不同的表演风格，各有千秋，但在评委会看来，吴至雄那种外放式的、情感浓度极高的表演，可能在“感染力”上更占优势。 吴至雄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按导演的意思演，本色演出罢了。能来戛纳走一趟，我就已经烧高香了，不敢想拿奖。” 杨德昌在旁边笑道：“吴先生别太谦虚。我看过您演的那部《金瓶梅》，里面您演武大郎，那个人物也演活了，那种窝囊、憋屈、又带着点可怜劲儿，不是谁都能演出来的。” 大B哥没想到杨德昌这么个大导演，居然看过他演的武大郎，那可是个猥琐又可怜的小人物，戏份不多，但他确实演得很用心。 “那是坤仔的剧本写得好，”吴至雄把功劳推给鹿劲坤，“角色设定得好，我照着演就行。” 鹿劲坤笑笑，没说话。 当初拍《金瓶梅》的时候，特意把武大郎这个角色写得复杂一点，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而大B哥演的时候，也确实演出了那种层次感。 从武大郎到《古惑仔》里的大B哥，吴至雄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 聊完最佳男主角，话题又转向最佳导演。 杨德昌先表态：“最佳导演我是没戏了，今年的好导演太多，能坐在这个厅里，已经是荣幸。” 杜奇峰赶紧接话：“杨导您太谦虚了，我还指望蹭个提名就不错了。这片子能拍成这样，主要是鹿劲坤的剧本好，特效支持到位，我就是个工具人，负责把剧本拍出来。” 他说的是真心话。 《古惑仔之戏如人生》的核心创意是鹿劲坤的，特效支持是鹿劲坤背后的“特殊部门”做的，就连选角、造型这些关键决策，鹿劲坤也参与了大部分。 他这个导演，更多是在执行和监督。 张艺煤也说：“我那部《活着》，主要还是剧本写得好，葛悠演得好，我也就是个组织者，把大家拢在一起干活。” 三个导演，一个比一个谦虚。 至于评审团大奖和金棕榈，三个人默契地没有提。 大家都知道，这两个最高奖项，竞争太激烈了，《活着》、《低俗小说》、《古惑仔》，还有法国的《玛戈王后》、意大利的《亲爱的日记》…… 谁都有可能，谁都没有把握。 七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法国著名演员凯瑟琳·德纳芙，一身黑色礼服，优雅地走上台，用法语和英语介绍了评委会成员，然后宣布第一个奖项。 前面颁发的都是技术性奖项和小奖。 费比西奖（国际影评人奖）给了匈牙利的一部电影《萨拉热窝的孩子们》。 青年电影奖给了波兰的新导演。 最佳短片给了澳大利亚的一部动画…… 每一个奖项宣布，台下就会响起掌声，获奖者上台领奖，发表感言，感谢这个感谢那个。 鹿劲坤坐在座位上，能感觉到旁边的杜奇峰也很紧张，这位黑帮片大师平时在片场说一不二，但现在，坐在戛纳的颁奖大厅里，他也只是个等待审判的普通导演。 向华盛坐在另一边，倒是很淡定，金瓶梅已经拿过金棕榈了，让他对得不得奖看得没那么重。 这次能来戛纳，能入围主竞赛，这本身就是巨大的商业价值。 至于奖杯，有当然好，没有也不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进入了主竞赛单元的核心奖项。 最佳编剧奖。 颁奖嘉宾上台，拆开信封，念出获奖者：“MiChelBlanC，《累得要命》！” 台下响起掌声。 鹿劲坤心里松了口气，没拿最佳编剧，有点可惜，但也正常。不拿最佳编剧意味着后面拿大奖的几率增加。 如果是这样，那《古惑仔》在其他奖项上还有机会。 接着是最佳导演奖。 颁奖嘉宾是去年的金棕榈得主，新西兰女导演简·坎皮恩。她拆开信封，看了一眼。 “获奖者是……NanniMOretti，《亲爱的日记》！” 掌声再次响起。 张艺煤、杨德昌、杜奇峰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最佳女演员奖。 这个奖项，巩莉是热门之一，《活着》里她的表演确实精彩。 但竞争对手也很强，《玛戈王后》的女主角维尔娜·丽丝，《亲爱的日记》的女演员…… 最终，获奖者是维尔娜·丽丝。 巩莉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她不是第一次来欧洲三大电影节了，知道得失都是常事。 然后就是最佳男主角奖。 颁奖嘉宾一上台，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这位好莱坞的传奇硬汉，也是导演，今天作为颁奖嘉宾出席。 他穿着黑色西装，头发花白，但气场依然强大。他接过信封，对着话筒笑了笑，用英语开始发言。 “这个奖项非常特别，”伊斯特伍德说，“因为今年的入围者，来自不同的文化和背景，但都在自己的作品里，贡献了令人难忘的表演。” 台下的几个入围者葛悠、约翰·特拉沃尔塔（《低俗小说》）、米歇尔·布朗（《累得要命》）都紧张起来。 葛悠坐直了身体，双手握在一起。 同样入围的大B哥倒是很放松，甚至还有闲心转头跟旁边的成奎安小声说话：“大傻，你说他们哪个会拿？” 成奎安压低声音：“我哪儿知道，反正不是你。”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是我，”大B哥笑了笑，“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鹿劲坤听在耳朵里，转头看了他一眼：“大B叔，我给你准备的感谢词，你背了没？” 大B叔咧嘴一笑：“看了几眼，没记住。反正又不可能是我拿奖，记那玩意儿干嘛？” 他的心态确实很平和，能参加就是巨大的荣誉了，拿奖？不敢想。 但就在这时，台上的伊斯特伍德拆开了信封。 他看着上面的名字，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 “获奖者是……UZhiXiOng，《古惑仔之戏如人生》！” 他用蹩脚的发音，念出了那个名字。 台下一片寂静。 好几秒钟，没人反应过来。 因为伊斯特伍德的发音太不标准，“吴至雄”三个字被他念得像某种外星语言，但《古惑仔之戏如人生》的英语倒是说得很清楚。 杜奇峰听到后面的影片名字，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巴掌拍在吴至雄的背上！ “大B！是你！你得奖了！” 吴至雄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台上的伊斯特伍德，然后又看向杜奇峰，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无法置信。 “我？我？”他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