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华府。 沈明珠缩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消瘦的面容更加苍白。 她机械地往下划着，每划一下，眼里的恨意就浓一分。 屏幕上，宋青黛穿着一袭红裙，在沙漠落日中起舞。 风扬起她的发梢和裙摆，光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舒展的肢体线条，评论区清一色的赞美——“仙女下凡”“姐姐杀我”“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沈明珠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狠狠扣在沙发上。 她被罗娴从厉元纬的住处赶出来了。 她无处可去，只好回到华府这套公寓。 这套公寓，是沈家前两年送给她的成人礼。 当时她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选了这儿，楼层高，视野好，离沈家也近。 她搬进来那天，白雪珍还说：“我们明珠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窝了。”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正这么想着，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沈明珠吓了一跳，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拢了拢凌乱的头发。 进来的人是白雪珍。 俩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白雪珍瞬间红了眼眶。 她快步走过去：“明珠，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沈明珠被罗娴赶出厉元纬住处的事，圈子里传得很快。 传到白雪珍耳朵里的时候，她坐在家里想了很久，想过再也不管这个女儿了。 又不是亲生的，养了二十年又怎样。 她做母亲做到这个份上了，是沈明珠自己太过分。 可她还是忍不住来了。 她猜到沈明珠只能回华府。 这丫头名下没别的房子，沈家那边回不去，厉家又进不了，除了这里没地方可去。 门一开，亲眼看见沈明珠的那一刻，白雪珍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太瘦了。脸白得像纸，下巴尖了不少，头发乱糟糟地拢着，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个甜美体面的富家小姐模样。 她站在门口，那个“不管了”的念头一下子就散了。 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二十年，从那么小一点养到这么大。 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沈明珠别过脸去，不想看她。 她心里是怨白雪珍的。 怨她没用，怨她护不住自己。 可她转念又想——白雪珍既然来了，说明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女儿的。 那她能不能再从白雪珍手里拿到一笔钱？ 她之前的积蓄被孙半仙吞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点根本撑不了多久。 如果能拿到一笔钱，她干脆出国算了，离开这个地方，再重新开始。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头来，眼眶也红了。 “妈妈，”她的声音沙哑又委屈，“你怎么才来啊。” 白雪珍一听这声“妈妈”，眼泪掉得更凶了，连忙坐到她身边，伸手去摸她的脸：“是妈妈不好，妈妈应该早点来的......” 沈明珠顺势靠进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她们抱着哭了好一会儿，等哭得差不多了，沈明珠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拿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哭腔：“妈妈，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手里那点钱也快花完了，连下个月的物业费都交不起。” 她顿了一下，握住白雪珍的手：“您能不能......先借我一笔钱？我想出国待一阵子，换个环境养养身体。” 白雪珍低头看着沈明珠握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半晌，然后慢慢把手抽出来。 “明珠，家里现在......拿不出钱。” 沈明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奶奶留下的那笔遗产，青黛全要回去了。”白雪珍一脸愁容道，“那是老太太留给她的，白纸黑字写了遗嘱。她要，我们不能不给。” 沈明珠的手马上从她手里滑下来。 “全拿回去了？” “全拿回去了。”白雪珍说，“沈家现在的资金周转本来就紧，那笔钱一走，账面上就更难了。你爸和你哥最近天天在外面跑，到处找钱填窟窿。” “我手里那点私房钱也贴进去不少了，实在是......” 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沈明珠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在沈家那二十年，装得这么费力，就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家里站得更稳，将来分东西的时候能多分一份。 结果那些东西全归了宋青黛。 全归了她的宿敌。 她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哑，听着瘆人。 “我真想杀了她。”她说。 白雪珍一僵：“明珠，你说什么？” “我说我真想杀了她。”沈明珠抬起头来，眼睛红得吓人，“宋青黛。她就是我这辈子的克星。” “她一回来，我什么都没了。名声，男人，钱，全被她抢走了。” “她抢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家，一点东西也不给我留。” “我真想杀了她。” 白雪珍被她那个眼神吓到了，伸手去拉她：“明珠，你冷静一点，别胡说——” 沈明珠没理她，目光落在茶几上。 水果盘里搁着一把水果刀，银色的刀刃在灯下泛着冷光。 她伸手就把刀拿了起来。 “我就想这么刺死她。”她抓着刀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捅进去，她就没了。她就再也不能跟我抢了。” “明珠！”白雪珍扑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放下！你疯了！” 沈明珠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转过头来看着白雪珍，眼泪糊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让我去杀了她......让我去杀了她.....” 白雪珍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刀夺下来：“你冷静点！你听妈妈说——” 两个人扭在一起。 沈明珠的力气大得吓人，白雪珍被她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 混乱中沈明珠的手一滑，刀刃偏了方向，直直地朝白雪珍的腹部扎了进去。 一切安静了一切。 沈明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刀柄还在她手里，刀刃已经没进了白雪珍的衣服里。 白雪珍的表情僵在脸上，慢慢低头看了一眼，又慢慢抬起头来看她。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身子软下去，慢慢倒在了地板上。 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什么，沈明珠彻底慌了。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她松开刀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茶几上的杯子，玻璃碎了一地。 她顾不上那些，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她要离开这里...... 必须离开这里...... 她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明珠的脚步猛然刹住，瞳孔骤缩。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门会突然从里面打开，举起来正要按门铃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迅速转为震惊——因为她看见了沈明珠手上的血，还有她身后地板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