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淮川定的餐厅开在江景CBD某栋顶层。 电梯门一开，迎面而来的是低沉的大提琴旋律和若有若无的白松露香气。 整面弧形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夜景完整地框了进来，对岸金融区的霓虹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宋青黛到的时候，厉淮川正双手插兜站在窗前，身形高挑，背对着她。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看见宋青黛的那一刻，他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嘴角一弯：“我是上天堂了么，怎么见着天仙了，好漂亮。” 宋青黛本来被夸得挺受用，转念一想，不对：“平时不漂亮吗？” “平时也漂亮。” “那平时怎么不见你夸。” “我没夸吗？” 宋青黛摇头。 厉淮川走过来，到她身边，低下头贴着她耳朵，声音故意压得很暧昧：“真没夸吗？仔细想想。” 宋青黛一听这个音调，想起来了。 确实有夸。 没穿衣服的时候。 服了。 跟这人聊没几句就往荤里走。 流氓來的。 她抬手推开他的脸：“哎呀，又说这些，你真烦死了。” 厉淮川退开半步，笑着伸手替她拉开椅子：“坐吧，老婆。” 宋青黛瞪了他一眼，坐下来。 他绕到对面坐下，拿起菜单递给她。 菜单上写的是中英法三种文字混排，她认得那些文字，但拼在一起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比如“东海大黄鱼配陈皮泡沫及黑松露乳化汁”，她认得“东海大黄鱼”，也认得“黑松露”，但“陈皮泡沫”和“乳化汁”是什么东西？ 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洗碗水冒泡。 再往下翻，“M9+和牛西冷佐红酒烩牛颊及防风根泥”，这次她连“防风根泥”都认得了，但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词能搁在一块儿。 还有“主厨灵感”四个字，底下什么都没写，就一个价格，四位数。 她翻到酒水那页，更晕了。 全是法文，偶尔夹几个年份数字，她勉强认出“BOrdeaUX”大概是波尔多，剩下的字母凑在一起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看不太懂。”她把菜单推给他，“你点吧。” 厉淮川接过来，也没看，直接跟侍者报了几道。 侍者记完退下，他转头看她：“以后多带你出来吃几次就懂了。” “哦。” 宋青黛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的环境。 环境高级又舒服，可整层楼安安静静的，除了他们，根本看不到别的客人。 她有点奇怪：“怎么没人啊？是我们来太早了？” 厉淮川随意抬眸，淡淡回：“清场了。” “啊？”宋青黛愣了下，“干嘛清场，多浪费钱啊。” “并不浪费，”他靠着椅背，慢条斯理道：“人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远离人群，而不是合群。” “有钱能买到的自由，就是距离和安静。” 宋青黛似懂非懂。 她生在沈家，长在宋家，说起来也是有钱人家养大的，但日子过得跟普通学生没太大差别。 就是零花钱够用，吃穿不愁，远远没到他这种地步。 她的世界里，餐厅就是热热闹闹的，好一点的位置要提前几天订，网红店门口永远排着长队。 她以为有钱就是买东西不用看价签，吃贵一点的餐厅，穿好一点的衣服。 直到遇见厉淮川，她才发现有钱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吃饭可以清场，出行有人开路，买东西直接包场，再远的地方也有自己的飞机。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大手拎起来，轻轻放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对了，这个忘了给你。”厉淮川掏出一张黑卡，搁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宋青黛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给我干嘛？” “当然是给你花，以后每周至少刷三十万。” 宋青黛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三十万。” “每周？” “每天也可以。” “……”宋青黛把那张卡推回去，“我不要，我花不了那么多。” 厉淮川没接，说：“花不了就学。” “为什么要学？” “钱搁在账户里就是一串死数字，转起来才算真有用。你舍得花我的钱，商家才有生意做，员工才有工资拿。大家赚到钱，才敢消费、敢过日子，经济就是这么循环起来的。” 他看着她，语气轻松又认真，慢悠悠哄她： “我每天随手花出去这些，看着铺张，其实是在养活一堆上下游的人，创造营收、带动就业。这不叫浪费，叫流通，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宝宝。” 宋青黛听着这套说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我没什么想买的呢。” “没想买的就硬买。”厉淮川把卡又推到她面前，“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给老公使劲花。” “……我一周花不掉三十万会怎么样？” “从你拿到的遗产里倒扣赔我。” “不可以的，”宋青黛小脸瞬间垮下来，“怎么还带罚款的？” 厉淮川忍不住笑：“还不让我碰你的小钱包？” “当然不让你碰。” “那你碰我的咯。” “我碰不完。” “那行。”他故作无奈地长叹了口气，“那我明天就去外面说，说你把我睡了，逼我给你生女儿，强迫我给你做三。我手里有录音为证。” 宋青黛瞪圆双眸：“你......” “而且我还可以砸钱买水军，到处发帖子。反正钱多得没处花。” “你无赖啊你！” “嗯，我无赖。”厉淮川耸肩，一脸无所谓，“三十万还是六十万，你自己选。” 宋青黛认命地收下了那张卡。 三十万就三十万。 * 第二天，宋青黛拉着安雅去了商场。 厉淮川给她定的那个“每周三十万”的小目标，总得找个地方完成。 她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决定今天先看看包。 安雅被她拽着，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后来就有点累了：“呆呆你平时不买这些的，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逛包了？” “你哥逼的。” 安雅正想追问，忽然“卧槽”了一声。 宋青黛被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她：“怎么了？” 安雅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某个方向。 宋青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