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替我分析他是什么人。”宋青黛语调冷了下来，“我今天愿意坐下来跟你谈，是因为想聊楠楠的事。”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而你从头到尾也只在乎一件事，在乎我先生是怎么拿楠楠来刺激你的。”她轻轻摇了一下头，“那我们就再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拿起包，站起身来。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剩下了。” “二十年也好，四十年也罢，分开了就是分开了。” “时间的分量，没你想得这么重。” 走之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真的对我和楠楠有一丝丝的愧疚，那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皎皎，你先给我站住！”宋清珩霍地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宋青黛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是我对不住你！”他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追过来，“我认！我认！你恨我、你怨我，都可以！” “但你能不能想清楚，你不要因为急着从我这里逃开，就跳进另一个万丈深渊里去！”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沾过什么？你今天觉得他对你好，可哪天他腻了呢？” “他那种人，连自己的亲爹都能下狠手，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对你例外？” “你以为天底下的男人有什么不同吗？没有！全是一样的货色。” “你要是真的爱惜自己，就别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一个男人手上。永远不要。” 宋青黛什么也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宋清珩看着她的身影穿过马路，最终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 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走到快要看不见的时候，转过身来朝他挥挥手。 他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彻底失去了她。 干干净净的，连一点念想都没剩下。 那些日子他以为是起点。 原来是终点。 * 宋青黛回到云麓半山的时候，厉淮川已经先回到了。 佣人迎上来接过她的包，低声说了句：“太太，先生在书房。” 她点了点头，换好鞋，上楼走到书房门口，推开书房的门。 厉淮川坐在书桌后面处理工作，听见声音，抬眼瞥来：“回来了？” “嗯，回来了。” 宋青黛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半间书房，安静了一会儿。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她看着他，脑子里却转着宋清珩今天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喜欢厉淮川，那是真的。 但她发现除了“他对我好”之外，她好像真的不太了解他。 他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他当初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他在背后替她收拾那些人的时候，到底动了些什么手脚，她从来没仔细问过。 今天宋清珩把这层纸捅破了，她才发现自己心确实挺大的。 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她就跟人家上了床，结了婚，住进他的家。 她说服自己这是最优解，是互惠互利，可她连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对自己好。 可“好”这个字太单薄了，是盖不住一个人全部底色的。 她想起日记里那个自己。 那个她也是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深究，以为宋清珩会一直对她好，以为沈家再偏心也不会把她逼到绝路，以为咬咬牙撑一撑日子就会变好。 结果就是没撑住。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动的，是被命运推着走的。 可仔细想想，她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选择。 被送去宋家，是她被决定的。 被接回沈家，是她被通知的。 退婚，是楠楠逼她看清的。 嫁给厉淮川，是他先开口提的。 每一件改变她人生的大事，都是别人先迈出了一步，她再跟上。 那她自己的步子呢？ 她忽然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厉淮川不迈了，不动了，不主动了，她还能不能站在他身边。 如果不能，她自己走得出来吗。 * 厉淮川把最后一份OA审批点完，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 “还好吗？” 宋青黛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他目光里没有平时那股懒散劲，神色很认真。 她点了点头：“还好。” 其实她眼睛还有点红，但确实没哭。 厉淮川盯着她看了又看，确认她说的是真的，才收回视线，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坐下来。 他回来之前就收到消息了。 说她去了医院，说了什么话，沈老爷子怎么倒的，走廊里什么动静，全有人汇报了。 他听的时候也觉得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印象里她一直是那只要躲在他身后的小兔子，他替她铺路，她跟着走，给她一把刀她也未必能下死手。 可她今天没躲，且毫不手软。 她一个人面对沈家所有人，把那些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委屈全甩了出去。 听完汇报，他心底没有半分欣慰，反倒觉得心里被什么猛地揪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一直以为怀里揣的是只绒毛球，结果低头一看，是只牙已经长齐了的幼兽。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骂人。 沈家那帮东西，得把她逼到什么份上，才能让一个软绵绵的姑娘学会拿刀往人身上扎。 谁也不是天生就狠的。 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沈家那边，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宋青黛低头看他：“你就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他笑了一下：“你能给我惹什么麻烦，我麻烦还少么。” 宋青黛沉默下来，隔了一阵才出声：“我今天把爷爷气死了。” “怎么别人气一下都好好的，到他那儿就不行了。”厉淮川不以为然，“你也就是在他该走的时候说了几句实话，这叫什么气死的。” “是老东西自己命薄，阎王点名了，他到得比谁都快。” 宋青黛本来沉着脸，听完这话，没忍住笑了笑。 她明明心情差得要命，却被他两句话就撬开了一道缝。 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