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厉淮川派人提前踩点，选了工作日人流最少的时间段。 没有大阵仗，没有媒体，没有多余的随从，只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安保全部在外围待命，绝不打扰。 民政局没有任何特殊通道，他们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填表、拍照、录入信息、按指纹。 红色的结婚证递到手里的时候，宋青黛还有点恍惚。 她低头看着那本小册子，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翻开一看，内页贴着他们的双人合影。 合影里，气质截然相反的两人笑着并肩而坐。 宋青黛穿着小白衫，长发披肩，肤色白皙，五官清甜柔和，眼神干净清澈。 身旁的厉淮川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一身正装衬得他气势更强，眉眼凌厉，轮廓深邃，哪怕嘴角带有笑意，也掩不住那股生人勿近的成熟压迫感。 一柔一刚，一温一冷，放在同一张照片里，看上去竟也算登对。 照片下方印着两人的姓名、出生日期和登记日期，钢印压过纸面，留下一道清晰的凹凸痕迹。 她今年刚满二十岁，二十岁零三天，就这么结婚了。 这发展也太快了。 她回想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从楠楠带来的梦开始，到决定退婚，到找上厉淮川，到今天坐在这里领证，每一步都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推着往前走。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好像走着走着，人就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了。 神奇得很。 走出民政局，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厉淮川侧头贴近她耳朵：“老婆，叫声老公听听。” 宋青黛脸一红，尝试着叫他，可那俩字愣是没能吐出来。 于是她别开视线，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厉淮川也没勉强，收回身子，慢悠悠地说：“没事，床下不叫，床上叫，没差。” 宋青黛脚步一顿，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他。 这人张口就是荤话，总是臊得她脸皮发烫，恨不得找个缝躲起来。 厉淮川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半小时后，他带着宋青黛又去了一趟安园。 在安玫的牌位前，厉淮川俯身，将手里那束白洋桔梗轻轻放好。 “妈，今天我把媳妇给您领回来了。” “也让您这个做婆婆的，跟着高兴高兴。” 说完，他伸手把宋青黛搂到身侧，低声道：“叫妈妈。” 宋青黛端正身子，对着牌位深深鞠了一躬：“妈妈好，我是青黛。” 她没有多说多余的话，有些时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身后有风拂过，白洋桔梗花瓣微微颤动，像一声温柔的回应。 * 从安园出来后，厉淮川将宋青黛送回云麓半山，随后独自登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降落在南海上的一座私人岛屿。 岛屿不大，但收拾得很规整。 一座灰白色的小楼立在岛中央，四周是修剪过的草坪，再往外就是礁石和海水。 楼后有一片开阔的空地，远处立着几排靶标，海边立着几根铁架。 这是厉淮川去年置下的地方，平时不怎么来，偶尔用来处理一些需要“安静环境”的事情。 岛上没有信号，没有外人，到了傍晚连鸟都不怎么往这边飞。 孙半仙是被两个黑衣保镖从快艇上架下来的。 他头上套着黑色头套，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踉踉跄跄地被推着走了好几分钟，脚下的触感从木板变成砂砾，又从砂砾变成了平整的水泥地。 他心跳快得几乎异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道袍，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性。 他干这行四十年，坑蒙拐骗的事儿没少干，但他一向秉持“服务至上”的原则，话术到位，态度恭敬，从不把事做绝。 该哄的哄，该捧的捧，从没跟人结过死仇。 是谁要动他？ 难道是哪个客户事后反应过来了，恼羞成怒找人收拾他？ 可他每次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模棱两可，进可攻退可守，按理说不会有人能抓住他把柄才对。 又或者......是冲着钱财来的？他心头一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平时低调得很，钱都藏在老家灶台底下和保险柜里，表面穿的是洗得发白的道袍，开的是二手捷达，住的是老楼房，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个清贫的江湖术士。 谁会知道他富得流油？ 他越想越乱，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虚浮，直到膝盖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头上的头套被一把扯下。 孙半仙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空旷的场地，不远处的靶架，脚边散落着几枚弹壳。 这看上去，像是一个靶场。 他颤抖着抬起头，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落在前方那个坐在折叠椅上的人身上。 那人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手枪。 身形颀长，眉眼凌厉，即便逆着光，那张脸也张扬得让人无法忽视。 孙半仙认出他来，连忙伏低身子，声音发颤：“这位公子哥！这位公子哥！有话好说！是不是我孙某人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您？您说，我赔罪！我赔罪！” 可那位公子哥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朝身边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把孙半仙从地上拽起来，架到一个固定的铁架上，双手被扣在两侧。 孙半仙彻底慌了，拼命挣扎了几下，铁架纹丝不动。 那位公子哥这才站起来，单手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孙半仙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劈了叉：“别别别！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藏了那么多钱还没花完呢！我不想死！您要什么我都给！我都给！”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公子哥走到他面前大约五米的位置，站定，抬手，瞄准。 砰。 第一枪擦着孙半仙的左耳飞过，子弹削掉一小块耳廓，鲜血顺着耳垂滴下来。 孙半仙惨叫一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砰。 第二枪擦过他的右大腿外侧，裤子破了一个洞，血渗了出来。 砰。 第三枪从他头顶掠过，带断了几根头发。 砰。 第四枪擦着他的左肩过去，道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连续四枪，每一枪都精准地擦过他的身体部位，只流血，不重伤，纯折磨。 孙半仙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不断唉声求饶。 公子哥放下枪，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烟。 “我今天把你请过来，是想送你一个好消息。”他说，“我结婚了。” 孙半仙赶紧抓住生机：“恭……恭喜恭喜！大好日子，别杀我，别杀我......晦气，晦气......” “恭喜得有点早。”厉淮川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凑近他的脸，冷笑道：“你还没猜，新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