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蜂鸣声盖住了所有说话声。 紧接着服务生推开后厨的门快步走出来，大声说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听不太清，但那语气和手势都很明确——疏散，马上疏散。 有人朝门口涌过去，杯碟碰撞的声响混在警报声里，乱了一阵。 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挨桌示意客人起身离开，说是厨房着火，正在处理。 宋清珩皱着眉往后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她，声音在警报声里拔高了一截：“我先上去开个房间，我们接着谈。好不好？” 宋青黛想了想。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事情既然开了头，总要有个收尾。 她说：“好。” * 宋清珩开好房间，宋青黛跟着他走了进去。 房间在高层，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江面。 宋青黛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江景，没有坐下。 宋清珩走到她身后，忽然伸手从背后环住了她。 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皎皎，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他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不解，“我总感觉你对我好冷淡。” 宋青黛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应那个拥抱，只是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拉开，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她转过身，退后半步，拉开了一个疏远的距离，说：“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宋清珩站在窗边，看着宋青黛不耐的神情，心里清楚这一关绕不过去。 来之前他就知道，她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他也想好了怎么应对。 不承认。 无论她拿出什么，只要没有拍到床上的画面，就咬死两个字：没有。 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她这个人，看着软，骨头是硬的。 有些事她能忍，有些事她忍不了。 出轨这种事，一旦认了，就别想再挽回。 她不会原谅他，也不可能再信他。 他花了二十年堆出来的那些信任，会在一句话里全部塌掉。 他不能冒这个险。 她是他一手养大的。 他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守了多少年，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把她养得这么漂亮，这么娇嫩，怎么可以就这么放掉？ 至于沈明珠..... 他承认，自己并不反感她。 甚至可以说，在她身上，他得到了一些别处得不到的疏解。 他在皎皎面前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在沈明珠那里全都没了顾忌。 虽然每次事后回想，他都觉得那不像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 那就是个错误。 他承认自己有贪念，根本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君子。 但他会止损，马上止损。 以后跟沈明珠断得干干净净，不会再有半分牵扯。 更何况，沈明珠未必没有骗他。 说什么怀孕，摔下楼梯伤成那样，肚子却一点事没有。 她是不是在拿捏他？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这件事绑住他？ 这样有心计的人，怎么跟皎皎比？ 皎皎是他在最好的年纪里选定了要一辈子的人。 他不能失去她。 所以他一口咬定：“没有。皎皎，你连我都不信了么？我真没去过华府。” 他往前倾了倾身，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背。 宋青黛把手抽了回来。 “我真没去过华府。”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地方我一次都没去过。是谁跟你说的？” 宋青黛坐在那里，没有接话。 她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从小到大她最信任的一双眼睛。 她摔倒的时候这双眼睛会蹲下来看她，弯着，带着心疼。 她发烧的时候这双眼睛会一整夜不睡，隔一小时就探一下她额头。 她第一次上台跳舞的时候，这双眼睛隔着人群看她，像是她的一盏明灯。 二十年了。 她看这双眼睛看了二十年。 可现在她终于发现，这双眼睛原来也会说谎。 不仅会说谎，还会在说谎的时候露出那种无辜的神情。 跟她以前每一次在他面前受了委屈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他学她学得真像。 想到这里，宋青黛抬手捂住了脸。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起很多事。 少女时崴脚了的那次，他背着她走回家，一路上说云好看、食堂出新菜了，说了一堆废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趴在他背上，觉得这段路能一直走就好了。 还有更早的。 第一次来例假时，她被一裤子血吓哭了，他跑了两条街买了一袋子卫生巾，从门缝底下塞进来，说“你看看哪个能用”。 她打开一看，里面塞了七八种不同牌子的卫生巾，包装五颜六色的。 她当时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对他这么好了。 所以人怎么可以这么矛盾？ 一边爱她，一边伤害她。 他们相伴整整二十年了。 一刀切下去，她痛得要命。 她不想跟他站在对立面的，她从来都不想。 要跟他切割，就像要她亲手把自己身上的一部分血肉剥离下来。 可是不剥离不行了。 因为那部分血肉已经坏死了，留在身上，只会拖着她一起腐烂。 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说不出话来。 宋清珩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 她平时不怎么哭。 就算哭也是闷着不出声，红着眼眶把脸别过去，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所以宋清珩慌了。 他伸手去拉她手腕：“皎皎，你别哭，你看着我，你听我说——” 她没理他，抽了一下，把胳膊从他手里挣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他本来不想接，但铃声一直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皱着眉接起来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说他的车停在酒店露天停车场，被一辆倒车的货车蹭了。 蹭得挺厉害，左侧车门凹进去一大块，后视镜也碎了。 对方报了警，问他能不能下来一趟。 宋清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现在走不开。”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他沉默了两秒，偏头看了一眼宋青黛。 她已经把手放下来了，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着。 她吸了一下鼻子，说：“你先下去处理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皎皎——” “去吧。”她打断他，“让我静一静。” 宋清珩犹豫了一下，最终站起来。 “那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 宋清珩一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宋青黛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想静静坐会儿，等情绪平复。 然后她听见了门外传来脚步声。 咔哒一声。 门又开了。 她抬起眼，看见进来的男人，彻底愣住。 厉淮川站到她面前，先是扫了一圈这个房间——落地窗、江景、大床房。 然后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扫到她未擦干净的泪痕。 他薄唇轻扯了一下，声音懒散，带着点压着脾气的语调： “小BUnny，我让你退婚，你给我退到酒店大床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