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那些大人物们办事效率极高，原材料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桃木、铜丝、朱砂、黑狗血、槐木……堆满了渡厄司专门腾出来的仓库。 法器制造厂也很快建了起来，就在香港郊区一处废弃的厂房里，被重新装修了一番。几十个工匠日夜赶工，按照茅山提供的图纸，一批批半成品的法器被制造出来——拘魂索的链坯、摄魂铃的铜壳、招魂幡的幡面、镇魂瓮的陶胚……然后统一送到渡厄司总部，由茅山道士进行最后的开光。 自从开始修仙之后，开光这件事就变得格外轻松。以前还需要摆坛做法、焚香念咒、耗费心神，现在只需要注入一道法力，法器便自动激活，灵光一闪，便有了驱邪镇鬼的效用。 阿星、石坚、清玄师公、凌宸真人等人，负责给送来的法器开光。 渡厄司的地下室里，开辟了一间专门的“开光室”。里面摆满了各种法器，桃木剑、拘魂索、摄魂铃、招魂幡、镇魂瓮、八卦镜……密密麻麻，堆得像小山一样。 清玄师公坐在角落里，一边给法器开光，一边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极好。凌宸真人则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干活，偶尔抬头看一眼清玄师公，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阿星盘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一道道法力注入面前的法器之中。每注入一件，那法器便会亮起一道微光，然后恢复平静。 “下一件。” 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排尚未开光的法器。石坚坐在他旁边，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阿星又开完一个摄魂铃，随手丢进筐里，然后拿起下一个，一边开光，一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石坚。 石坚面无表情，专注地干着手里的活，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 阿星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师伯。” 石坚头也不抬：“嗯？” “我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阿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就是……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 石坚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阿星一眼：“孩子的教育？” “对。”阿星点了点头，斟酌着措辞，“我觉得吧……小孩子嘛，从小就要严格管教，不能太放纵。不然长大了，容易走歪路。” 石坚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少坚那孩子，确实有点太皮了。我平时忙着修炼，也没怎么管他……” 阿星连忙接话：“大师伯，我不是说您不管他，就是……呃……可能稍微严格一点会比较好？毕竟小孩子不懂事，如果做错了事不及时纠正，以后可能会犯更大的错。” 石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转头看向阿星，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阿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虚，连忙低下头，继续开光。 石坚看着阿星那张稚嫩的脸，又想到自家那个整天上房揭瓦、偷鸡摸狗的儿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同样是孩子，林九师弟的徒弟阿星就乖巧懂事，修为高深，做事沉稳，还会主动帮忙干活。 而他儿子石少坚呢？ 五岁了，连个基本的净身咒都背不全，整天就知道调皮捣蛋，前几天还偷了隔壁道观的供果，被人告状告到他这里来。 想到这里，石坚心里泛酸，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阿星。”他开口了。 阿星抬起头：“嗯？” “你说得对。”石坚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教育少坚的。不能再让他这么野下去了。” 阿星看着石坚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心里默默给石少坚点了根蜡。 大师伯，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你以后要是因为石少坚走上歧途，那可太亏了。 现在管严一点，以后少走弯路，你好我好大家好。 阿星在心里默默想着，手上开光的动作却没停。 另一边，培训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九叔、四目、千鹤、鹧鸪等人，分别开设了好几个培训班，专门培训那些被招募来的新人。 培训内容倒也简单——如何识别恶鬼附身的迹象，如何使用拘魂索和摄魂铃拘魂，如何通过招魂幡和安魂符恢复被附身者的意识，以及一些简单的护身法门。 培训时间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这些人就能上岗了。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三天？三天能学什么？” 九叔的回答很简洁：“有法器，就能干活。道行不够，法器来凑。” 这话说得没错。 拘魂索是特制的，只要会挥，就能把鬼魂锁住。招魂幡是特制的，只要会摇，就能把散掉的魂魄引回来。这些法器本身就带有法力，普通人拿在手里，虽然发挥不出全部威力，但对付一般的恶鬼，绰绰有余。 更何况，还有茅山道士在背后兜底。 第一批培训班很快就结业了。几十个穿着制服的渡厄司员工，手里拿着警棍模样的拘魂索，腰间别着摄魂铃，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走上了街头。 除了开光和培训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清玄师公和周长老颇为上心——他们发现，这批新来的人手里面，有几个天赋相当不错的苗子。 “那个姓方的律师，脑子转得快，学东西也快，是个好苗子。”周长老评价道。 “那个李老板手下的一个保安队长，根骨不错，阳气也足，适合走炼体路线。”清玄师公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 “还有那个警局推荐来的小女警，胆子大，心也细，是个好料子。” 凌宸真人点了点头：“先考察一段时间，等确认人品没问题，再收进茅山。正好，咱们茅山也该扩一扩道统了。” 于是，那几个“天赋不错”的人，便莫名其妙地被一群老道士盯上了。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些道长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香港作为世界的金融中心，对全球的辐射影响力极大。渡厄司在站稳脚跟之后，便迅速向外扩张——九龙、新界、澳门、深圳……一个个分部相继挂牌成立。 每个分部，都配备了经过培训的员工和开光过的法器。 而祖师爷们，则提出了一套更为古老的方案——拘魂大阵。 “这是古时候用来镇压鬼域的大阵。”那位判官服的祖师爷解释道，“在城镇的四个方位，埋下阵基，以符箓为引，以灵气为源，便能形成一个无形的拘魂场。人刚死时产生的魂魄，会被大阵牢牢锁住，不会四处游荡，更不会变成恶鬼。” “从根本上杜绝恶鬼的来源。”九叔眼睛一亮。 “不错。”祖师爷点了点头，“这大阵虽然不能消灭已有的恶鬼，但可以防止新的恶鬼产生。只要大阵运转起来，这座城市的鬼患就会越来越少。” 于是，一批批阵基被制造出来，悄悄埋在了各个城镇角落。 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年轻人，正从医院里走出来。 他叫李国强。 一个普通的巡警。 一个月前，他击毙了连环杀人魔陈福来。然后，他在车尾箱里，看到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女——她突然坐了起来，冲他笑了一下。 所有人都说他是眼花了。 所有人都说他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但李国强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警局报到，然后被通知——局长要见他。 李国强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整齐警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正是警局局长刘国栋。 让李国强有些意外的是，刘局长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摞文件和一杯茶。 他记得，以前刘局长的办公桌上，总是堆满了零食，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吃。开会的时候吃，批文件的时候也吃，好像永远都吃不饱一样。 现在……改了？ 不过还不错，他以前就很讨厌局长不分场合吃东西的。现在改了，也挺好的。 李国强虽然心里奇怪，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上前一步，立正敬礼：“报告局长！警员李国强，前来报到！” 刘国栋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小李啊，坐。” 李国强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刘国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关切地问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报告局长，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李国强如实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刘国栋点了点头，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放下茶杯，看向李国强，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小李啊，你之前交的那份报告……里面说，你看到车尾箱里面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女，又坐起来了，是吧？” 李国强心头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是的，局长。我没有看错，我真的看到了。” 他以为局长会像其他人一样，说他压力太大，让他好好休息。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话。 然而，刘国栋却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年轻人，有精神，敢说实话，不错。” 李国强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局长居然会认同他的话。 “局长……您……您相信我？” 刘国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小李啊，我这里有个去处，我觉得很适合你。” 李国强下意识地问道：“去哪儿？” 刘国栋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杂物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