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1972:从知青开始躺赢:第303章 抢险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拖拉机的声音再次从远处传来,赵德厚他们回来了。
张宇腾地站起来。
赵德厚几人走进院子,身上的蓑衣滴着水,脸上那表情比出去之前还难看。
赵德厚铁青着脸,一句话没说,先走进屋里头。
赵增民跟在后头,眉头拧成了死结。
“怎么样?”张宇压着嗓子问道。
赵德厚站在屋里头,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在脚底下汇了一小滩。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又沉又哑:“坝体裂了。”
张宇心里头咯噔一声。
“坝体上出现了横向的裂纹,情况很不妙。”赵增民接了话,语气里头也带着后怕。
赵德厚点了点头:“得赶紧上报公社。”
他没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去了二道沟大队部打电话。
这年头村里没电话,只有二道沟大队部有一部手摇电话机,直通公社。
公社那边接到消息,也紧张了。
一听说大坝出了裂纹,当即拍板组织抢险。
一边调集公社的壮劳力往坝上赶,一边下令水库开闸泄洪。
这时候先把水位降下来,减轻坝体压力,这是最基本也是最要紧的。
消息传开,不光赵家沟,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也纷纷赶了过来。
抢险这种事,谁都知道是拿命在拼,但没人退缩。
因为不拼就更没命。
上游那水库一旦决堤,下游几千户人家都得遭殃,谁也跑不了。
张宇也去了。
他带着赵国强和宋时也,跟赵家沟的壮劳力一起上了坝。
坝上的情况比想象的还严峻。
雨还在下。
泥泞的坝体被暴雨冲刷了一整天,已经松软得跟豆腐似的,脚踩上去直往下陷。那条裂纹从坝顶一直延伸到坝腰,有半臂长,裂缝里头不停地往外渗水。
水从坝体内部的空洞里头渗出来,如果不及时堵住,空洞会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坝体从内部掏空,轰然溃决。
抢险的人分成几拨,一拨扛沙袋堵裂缝,一拨加固坝坡,一拨挖导渗沟把坝体里的渗水引出来减轻压力。
张宇扛着沙袋在雨里头跑,泥浆溅了满身满脸,他根本顾不上。
一趟两趟三趟,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歇。
可抢修了半天,情况并不乐观。
那裂缝堵了又渗,渗了又堵,反反复复。
沙袋填进去,水从旁边又冒出来。
像打地鼠似的,堵住一个洞,旁边又冒俩。
半天过去了,坝上的裂缝虽然没继续扩大,但也没缩小的意思。
水位倒是降了一些,可雨还在下,上游来水不断,降下去的那点水位又被补回来大半。
公社的人急了。
徐国富站在坝上,被雨浇得跟落汤鸡似的,脸色铁青。
在场的众人也是满身泥水,疲惫不堪。
抢修的人已经换了两茬了,可裂缝就是堵不上。
“这样下去不行啊……”赵增民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没人接话,都脸色铁青的继续手上的活。
张宇站在坝顶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扫过人群,脑子里头飞快思考着。
这么干耗着不是办法。
靠扛沙袋堵是治标不治本,得从坝体结构上想办法。
可公社这些人和周围这些村民,有几个懂水利?
他们能出力气,但出不了技术。
说道技术,张宇的眼睛忽然亮了。
白树亭!
白树亭是水木大学水利系的老师,主持修建过不止一座国家重点水利工程。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看家本事。
如果他来了,从专业角度提个方案,肯定比现在这帮人蛮干要强一百倍。
但白树亭是下放人员。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的本事锁死了。
在这种政治敏感的年代,让一个下放人员来主持大坝抢险,说轻了是重用阶级异己分子,说重了是阶级立场有问题,谁敢担这个责?
可现在正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啊!
张宇深吸一口气,走到徐国富跟前。
“徐书记,我有个提议。”
徐国富扭头看他,见是张宇,徐国富本来着急想骂娘的嘴瞬间就闭上了。
张宇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徐国富,“下放到我们赵家沟的白树亭,原来是华清大学水利系的老师,主持修建过很多国家的水利工程。”
“这个局面,光靠蛮干不行,得有专业的人来拿主意,要不要请他过来看看?”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白树亭?
下放人员?
这种时候让他来,出了事谁担责?
万一上头追究起来……
没人敢接这个话。
连赵德厚都没开口。
他不是不想说,是他不能说。
他是村书记不假,但白树亭的身份太敏感了,他一句话说错了就是政治错误,不光自己栽进去,全家都得跟着受牵连。
徐国富的目光在人群里头扫了一圈,看见了那些沉默的脸。
有犹豫的,有顾虑的,有害怕的。
他也怕,但他更怕坝体决堤,几千户人家流离失所,大片庄稼瞬间冲毁。
“去请!”
徐国富猛地一挥手,“不管什么身份,先把坝保住再说!出了事我徐国富一个人扛!”
这话一出,张宇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转身就往坝下跑。
白树亭来的时候,雨比之前还大了。
他穿着件旧雨衣,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趿拉着一双解放鞋,整个人瘦削佝偻,看着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老头子。
可当他站到坝顶上,目光落在坝体上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一下子就锐利了起来。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裂缝的边缘。
又站起来,沿坝走了一段,看了看下游坡面的渗水点。
然后又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在坝体上画了几个标记。
全程没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好一会儿,白树亭站起来了。
他开口了,声音很大,在场的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这种情况是发生了管涌。”
“管涌通道不止一条,光堵表面裂缝没用,水会从其他通道绕出来。”
“得先在坝坡上挖导渗沟,把渗水有控制地引出来,降低坝体内部的渗透压力。然后在内坡抛石压渗,外坡贴坡反滤,裂缝本身用黏土填塞,分层夯实。”
他说得又快又清楚,每一句话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操作,每个人听了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导渗沟怎么挖?”
白树亭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示意图。
“从渗水点往上挖,斜向,沟里头填碎石和粗沙,渗水顺着沟流出来,就不会在坝体里头乱钻了。”
他画完了,抬头看了看人群,目光落在徐国富脸上。
“最重要的是快。管涌发展很快,每多拖一刻,坝体内部就被掏空一分。”
徐国富一声令下,“按白老师说的办!”
人群一下子动了起来。
白树亭没闲着,他在坝上走来走去,盯着每一个环节。
哪个地方挖浅了,他指出来。
哪个石头抛偏了,他纠正。
他不喊不叫,但每一句指导都精准到位。
张宇扛着沙袋在旁边干,心里头暗暗感慨这就是专业的力量。
同样是这帮人、这些工具,之前蛮干半天没起色,换成专业指导,一个时辰的工夫效果就比之前一整天都强。
抢险从下午一直干到了第二天。
按照白树亭的方案,坝体也基本稳住了。
导渗沟起效了,渗水被有控制地引了出来,不再在坝体内部横冲直撞。
裂缝填塞夯实之后,也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
水位在泄洪和降雨减弱的双重作用下,降了下来。
徐国富站在坝顶上,看着不再渗水的坝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危险被消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