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亮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打颤，嘴里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哀嚎：“啊~~~疼~~~啊~~~” 徐亮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听着都让人心里头不舒服。 “徐亮！徐亮你别动！” 杜歆蹲下来想去扶他，手刚碰到他胳膊，徐亮就嗷地一声叫出来，疼得脸都扭曲了。 杜歆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何珊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带着哭腔说：“怎么办？他这样咱们动不了啊！” 沈雨晴蹲在旁边，脸色也白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几个人那虚脱的状态，咬了咬牙。 “得回去叫人来救他。这里离村子太远，咱们自己弄不动他”。 这话谁都知道是对的，可说完之后，一个人都没动。 几个人都知道，从这里到村里头，少说还有三四里山路。 他们又饿又累又虚，走到村里再走回来，那得是什么体格才扛得住？ 更何况他们刚才上山就已经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光了。 几人都紧抿着嘴，没说话，脚底下也没动作，就这么僵着。 徐亮在地上疼得直哼哼，断断续续的呻吟着。 就在这时候，杜歆站了起来。 “我去吧。” 杜歆把自己采的那篮野菜往肩上一背，拍了拍身上的土，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去。 她走得很慢，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费劲。 他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和这帮人在一起自己也得陷入深坑。 这件事完了之后，就自己干自己的，和张宇去道个歉。 杜歆下了山，先拐回知青点。 她把那篮野菜搁在灶台边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然后去屋里找陈卫东和马婷婷。 “我们去山上采野菜，徐亮从山上摔了下去。现在浑身是上，腿好像断了。” 陈卫东刷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在哪儿？” “村东边那片山，离这儿少说三四里地。” 陈卫东没再废话，当即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马婷婷你去找书记，我去找张宇。” 杜歆在后面喊了一声：“我跟你一块去！” “你先歇会。你刚从山上下来，别再出事。” 陈卫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张宇此时正在家里和李幼薇她们三个围着一张小方桌打麻将。 闲来无事，就小搓两圈。 今天李幼薇的手气很好，连赢了好几把。 吴小娟输的都快哭了，嘴里头嘟囔着。 周丽在旁边笑着看热闹，手里头嗑着瓜子。 这时外屋的门被推开了。 张宇耳朵尖，先听见了，抬头往外瞟了一眼。 陈卫东站在门口，脸上的神色不太对。 张宇心里头微微一沉，大晚上的找上门来，不是什么好事。 他放下手里的牌，站起来走出去。 “张宇。” 陈卫东开口，先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然后把徐亮上山采野菜，脚下踩空滚下山坡，浑身是伤，人动不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想请你过去看看。”陈卫东看着张宇的眼睛，语气诚恳。 张宇听完，沉默了两秒。 从情分上讲，他跟徐亮没有什么情分。 这人三番五次地举报他、告他的状，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整，现在摔了伤了就来找他看病？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现在不是村里的卫生员了。 之前他当卫生员的时候，给村里人看病是名正言顺的。 但现在不是了，他去看病，在程序上就是非法行医。 别人不说什么就罢了，万一这帮新知青事后反咬一口，告他个非法行医，那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太了解徐亮这个人了。 这种人心眼小、记仇，你救了他他不领情，转头还觉得你欠他的。 所以他决定不去。 张宇开口了，语气平和，“不是我不帮忙。我现在不是村里的卫生员了，没有行医的资格。我去给人看病，名不正言不顺。” 他拒绝得干脆，没有一点犹豫。 和这帮知青打交道得留着心眼。 当个好人没错，但是当好人不代表是当冤大头。 你帮了不领情的人，那不叫善良，叫犯贱。 这事对他来说，风险是实打实的。 他卫生院的身份已经被拿掉了，如果擅自给人看病，真要有人揪住不放，那就是政治问题。 尤其是在徐亮这种人面前他不能冒这个险。 陈卫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张宇接着说：“而且你也知道，我跟徐亮之间什么情况。他前脚刚去公社告我，后脚摔了我去看他？你想想，这事儿合理吗？” 张宇这话说得很清楚，理由也很正当，陈卫东没法反驳。 陈卫东在院门口站了两秒，叹了口气：“行，我明白了。那我去找书记和赵翠萍同志。” 张宇点了点头，目送陈卫东离开，然后四人继续打麻将。 陈卫东从张宇家出来，一路小跑到了赵增民家。 赵增民和赵翠萍都在。 赵翠萍一听是徐亮受伤，一开始还不想去。 但是赵增民在旁边以大局为重劝说了一下，才收拾药箱子就往外走。 赵增民皱着眉头让陈卫东带路。 中间和赵德厚汇合，一行人才出发。 杜歆歇息了半天，这时候缓过来一点，在前面领路。 赵翠萍提着药箱子跟在后头，赵增民和赵德厚走在中间，后头还跟着几个被叫来的其他村民帮忙过来抬担架。 山路上黑灯瞎火的，几把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光柱在草棵子里头晃来晃去。 杜歆体力有些不支，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后头的人拽住了。 赵德厚和赵增民一路上脸色铁青，半句话没说。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 远远就看见几个人影蹲在地上，旁边躺着一个人，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在这儿！” 何珊听见动静站起来喊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 赵翠萍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打开药箱子，先给徐亮检查了一遍。 徐亮额头上肿了个大包，但没伤到骨头，不碍事。 脸上的擦伤也都是一些皮外伤，清理一下上药就行。 胳膊上那道口子，长但不算深，缝不缝得看情况。 然后她摸到了右腿。 手指刚按上去，徐亮就疼得惨叫了一声。 赵翠萍不敢大意，轻轻又摸了两下，心里头基本有了判断：多半是骨折了，但她拿不准具体什么情况，不敢乱动。 赵翠萍从药箱子里头拿出纱布和碘酒，先把能处理的地方处理了。 忙活了一通，徐亮疼得死去活来，但好歹出血的地方止住了。 “腿不能乱动，得上担架抬回去。” 几个壮劳力把担架铺好，陈卫东也搭了把手，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徐亮抬了上去。 徐亮疼得直抽气。 一行人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