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亮嘴角一撇，“郑英男同志，你别想着帮张宇开脱。” “你给张宇药材，张宇给你钱，我们这么多双眼睛可是亲眼看见了。” “真算起来，你这也算是投机倒把，和张宇一样的罪名。” 郑英男都快气疯了，但是她不会说，“你们别冤枉人。” 沈雨晴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 “张宇同志，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来威胁你的。我们就是想跟你商量点事。” “商量？”张宇看向她。 “对。” “大家都是从城里来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不容易。” “我们这几天粮食不够吃了，想跟你借点。” “你帮我们这一回，我们心里都记着你的好。往后……” “往后什么？”张宇打断她，“往后你们就当没看见我收药材？” 沈雨晴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看你说的，我们本来就没打算……” “打算什么？” 张宇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这群人，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你们跑到我家来，堵着门，拿投机倒把吓唬我，这是商量的态度？” “你们这不叫商量，这叫敲诈。” “你！！！”刘丽丽脸涨得通红。 “我什么我？” 张宇扫了她一眼，“你们想举报就去举报，我拦着你们了吗？门在那儿，好走不送。” 新知青们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想的是，张宇肯定怕事情闹大，吓唬两句就能乖乖拿粮食出来。 谁想到这人油盐不进，还一个劲地撺掇他们去举报。 徐亮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干脆把话挑明。 “张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给我们拿点粮食。” 他瞟了一眼窗台上那兜苹果，又看了看车后座上还没卸的猪肉和白面，咽了口唾沫。 “再把你买的这些猪肉分我们点。” 李幼薇一听就急了：“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张宇伸手拦住了她。 他低头看着这些年纪跟他差不多、却已经把算计写在脸上的年轻人，忽然就笑了。 这笑看得新知青们心里发毛。 “你们知道我这肉哪来的吗？” 徐亮一愣：“你……你买的呗。” “对，我买的。” “肉是拿肉票买的，粮是拿粮票买的。你们想吃什么，拿什么来换？” 没人吭声。 “拿工分换？你们工分不够。拿力气换？你们力气不够。拿脸换？” 张宇摇了摇头，“你们也没那个脸。” “张宇！”沈雨晴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羞恼。 新知青们的脸色变了。 “你们拿投机倒把吓唬我？” 张宇把窗台上的苹果兜子拿起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滚，别让我再说一遍。” 新知青站在原地看着他，又看着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脚步没有动一下。 李幼薇挽住了张宇的胳膊，仰着头站在他身边，眼睛亮亮的。 吴小娟把葱往地上一扔，叉着腰：“听见没有？滚啊！” 沈雨晴最先动了，她转过身，脚步有些僵硬。 接着是徐亮，他低着头，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可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刘丽丽咬着嘴唇，眼眶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楚天雄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宇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叹了口气，小胖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院门关上，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张宇把苹果核往墙角的泔水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李幼薇看着他，有些担心：“他们不会真去举报吧？” “爱去不去。” 张宇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没犯法。” “郑英男那点药材是自己上山挖的，我只是帮她拿到公社去卖掉，我又没从中赚钱。” “就算他们真去公社告状，最多也就是找我了解情况。“ “到时候我就说我帮郑英男同志把她采的药材送到供销社代卖，钱一分不少给她了。公社能把我怎么着？” 吴小娟一拍手：“那不就结了！” 张宇笑了笑，把肉和米面从车上卸下来，扛进屋里。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 新知青们从张宇家出来，拖着步子往知青点走，谁也没先开口。 走到半道，徐亮忽然停下来，猛地一跺脚，把路边的土坷垃踢出老远。 “他妈的！我就不信了！” 徐亮转过身，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唾沫星子乱飞。 “张宇那副嘴脸你们也看见了？他凭什么？” “他收药材就是投机倒把，这还有假？咱们亲眼看见的！走，找书记去！” 何珊脚步一顿，扭头看他：“你还真要去？你没听郑英男说吗，人家那叫代卖。” “她说代卖就是代卖？” 徐亮瞪着眼，“你傻啊？郑英男她们是一丘之貉。一个卖，一个买。” “她们没有证明，那就是私自买卖！就是投机倒把！” 沈雨晴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咱们确实没证据……万一闹大了不好收场。” 她嘴上说着“算了”，可脚底下却没往回走，站在原地，眼睛看着徐亮。 一副“我劝过了，你们非要闹我也拦不住”的神态。 刘丽丽本来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抬起头，嘴一撇。 “我就要去举报。他张宇有本事别干那事儿啊。干了还这么横，真当这赵家沟是他家开的？” 楚天雄缩了缩脖子，小胖脸上满是犹豫：“要不……算了吧？书记那人看着挺凶的……” “你闭嘴。” 刘丽丽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敢去，就回知青点待着，没人求着你。” 楚天雄不说话了，两只手搓着衣角，到底没挪步。 他既不敢跟去，也不敢一个人回知青点，就那么傻站着。 何珊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徐亮和沈雨晴，心里像有只耗子在抓。 她知道这事儿不地道，可她实在饿得难受，而且刘丽丽说得也对，万一真告成了呢？ 张宇万一真被查了呢？那他们至少能出口气。 “走吧。”何珊低声说，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