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爷嚼着肉，慢悠悠地开口。 “这些城里娃娃，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吃个饭都能整出这么多事。” 旁边大爷接话：“就是。我们那会儿在生产队，哪有这么些说道。不都是大锅饭，有啥吃啥。” 张宇把烤好的肉串分给后来的人，自己又拿了一串，慢慢嚼着。 虽然张宇不待见王志同和冯佳佳他们，但这件事在他看来，这王志同和冯佳佳他们做的虽然过分了些，但是也无可厚非。 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如果不报复回来，下一次更过分。 不过，这新老知青这么一闹，村里肯定要出面解决。 解决来解决去，最后还得落到吃住上面。 住的地方就那么大，铺位就那么多，怎么分都是个事儿。 吃饭更是麻烦，新来的没置办家伙什，老的又不让用。 最后多半还得村里出面，要么从队上匀一套炊具出来，要么就强行规定一起开伙。 不过要是从对上匀一套，那他们这些自己出钱买铁锅的知青怎么办？ 最后估计还得是让新知青们自己去买，或者让她们去老乡家搭伙吃饭。 不过这些跟他都没关系。 只要别惹到他，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他那就是世外桃源，日子过得比村里谁都舒坦。 “张宇，你还别说，这大棚里是真暖和。” 一位大爷搓了搓手，“比我们那炕还热乎。晚上睡这儿，盖层薄被都行。” “大棚本来就是靠太阳晒的。” “白天吸热，晚上慢慢放。不过后半夜还是得盖厚点，别着凉。” “那也比家里强。” “我这老寒腿，睡这地界儿舒服。” 宋时也小声说：“我是真得谢谢张宇，让我来这儿住。不然今天知青点那架势，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赵国强拍拍他的肩：“咱俩运气好。要不是张宇示意咱俩，咱俩也进不来。” 张宇摆摆手：“少扯那些。你俩晚上警醒点，别光顾着睡。这大棚里都是菜，万一有个野牲口啥的，得能听见。” “放心吧，我睡觉最浅。”赵国强拍胸脯。 五大爷吃完了手里的肉串，抹了抹嘴，忽然叹了口气：“这时候要是有点酒，那就更好了。肉串配酒，给个神仙也不换。” 旁边一位大爷笑了：“你想得美。咱这地方，上哪儿找酒去。供销社那散白酒，半个月才来一回，还抢不着。” 张宇听到这话，心里动了一下。 是啊，酒。 他上辈子吃烧烤，那必须得有啤酒。 冰镇的，一口下去，透心凉。 可自打来了这地方，大半年了，别说啤酒，连汽水都没见过几回。 吉省这地方不产大麦。 大麦这东西，公社不派任务，生产队也不会主动种。 种了也没用，人不吃，交公粮没人要，平时就种一点，主要是喂牲口。 但是喂牲口又不如玉米高粱实在。 所以方圆几十里，你找不着一块大麦地。 没大麦，就酿不了啤酒。 而供销社那些白酒，都是从外地调来的，贵不说，还老缺货。 张宇想到这里，嘴里那口肉忽然就不那么香了。 他脑子里开始转：要是能说动村里开点荒，种上大麦，然后自己想办法弄个土法酿啤酒，这不又是一件赚大钱的机会嘛。 不过这事不能急，他得先找个由头，跟书记和村长提一嘴。 村里开荒不是小事，得生产队同意，得上报公社。 而且大麦这玩意儿，在北方不算正经粮食，种多了容易招闲话。 “张宇，想啥呢？”赵国强打断了他。 张宇回过神，摇摇头：“没啥。” 这段时间刚好要开始种地了，到时候顺带说一句，能不能成，看他们怎么想。 夜风大了些，吹得火苗歪向一边。 张宇把烤架上剩下的几串肉翻了个面，油花“嗞嗞”地响。 李幼薇靠过来，从搪瓷盆里挑了片最大的生菜叶，包了块肉，递到他嘴边。 张宇愣了一下，低头咬住，嚼了嚼。 生菜的脆，肉的香，在嘴里混在一起。 “好吃不？”李幼薇仰着脸看他。 “凑合。” 李幼薇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扭头不理他了。 吴小娟在一边笑：“活该，人家给你包好了喂你，你就说个凑合。” 周丽跟着起哄：“就是，一点不会说话。” 张宇没理她们，从烤架上拿了一串最肥的递给李幼薇：“这个嫩。” 李幼薇接过去，嘴角抿了抿，到底没绷住，笑了。 张宇把最后的一点肉都烤了之后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张宇就去了大队部。 他推门进去，赵德厚、赵增民和李广田都在。 “来了？”赵德厚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宇。 “书记，村长，李叔。”张宇挨个打了招呼。 赵增民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眼：“这么早来有事？” 张宇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放在李广田的算盘旁边。 “昨晚上我去大棚那儿吃了点菜，过来把钱交一下。” 三个人都愣了。 李广田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张宇，又看看赵德厚，没吱声。 赵德厚先反应过来，摆摆手：“吃就吃了，你一个人能吃多少。” “大棚要不是你，村里谁也弄不起来，吃点菜算个啥。” 赵增民也说：“就是，别整这些外道事。” 张宇没动，把那几张票子又往前推了推。 “书记，话不是这么说。” “大棚现在是村里的，是集体财产。” “我昨晚确实吃了，还带了几个人一起。” “这钱先交十块，以后我再吃，就不单独算了，您让李叔记个账。” 李广田瞅了瞅那十块钱，又瞅了瞅张宇，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十块钱不是小数，在生产队里能顶一个壮劳力小半月的工分。 他本想说这钱不能收，可张宇那句“集体财产”一出来，他就不好开口了。 不收吧，以后别人去大棚里摘菜，你管不管？ 收了吧，又显得不近人情。 赵德厚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行，既然你坚持，那就收下。” “广田，你记上，张宇交大棚蔬菜钱十块，以后再吃了给他单独算，超了的话让他补上。” 李广田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翻开，用蘸水笔一笔一划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