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心里好笑。 “翠萍在家没？”张宇随口问了一句。 赵增民朝西屋努了努嘴：“在屋里背书呢，说得时常复习着。” “这丫头现在天天在家唠叨什么“风寒”“风热”，把你嫂子说得头晕。” 赵增民摇摇头，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得意。 张宇笑了：“翠萍肯学，以后村里多个能看病的人，这是好事。” “对了，你昨天让我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什么时候去徐书记那？” “等初三上班之后吧，到时候我领着翠萍过去。” “好。” 从赵增民家出来，张宇又转头去了李广田家里坐了一会儿，寒暄了几句。 见有人拜年，张宇也不多逗留，马上就离开，主打的就是懂事。 “刘大爷，刘大娘，给您拜年了。”张宇走到刘育家，恭恭敬敬地给两位拜了个年。 刘育转过身，那张被风霜刻满褶子的脸舒展开来。 “小张来了。我这刚还说让大山给你送点饺子过去，你倒自己跑来了。” “那不一样。我得先给您拜年，不能等您给我送饺子。” 刘大娘看见张宇来了，马上拿出准备好的糖和瓜子。 张宇拿出两包牡丹放在了火炕上，“大爷，过年了，抽两包好烟。” 刘育哈哈笑了，将两包好烟都收了起来，从兜里摸出一根旱烟递过来。 张宇接过来，没点，就夹在耳朵上。 刘育看了直乐：“你这小子，给你烟又不抽，纯给我面子。” “您给的烟，抽不抽都是福气。”张宇笑着说。 刘育拍了拍他的胳膊，粗糙的手掌像老树皮：“好孩子。” “今年咱村多亏了你。” “我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见腊月里地里出菜的。” “你刘大爷没文化，但知道谁为大伙干了实事。” 张宇心里一热。 这老爷子早年当过兵，身上有股硬气，等闲不服谁。 能得他这一句，比什么都实在。 离开刘育家，张宇最后去了赵平治家。 张宇去的时候，那屋子里是人山人海啊，不愧是全村辈分最高的人。 张宇在里面和老爷子还有赵奶奶说了两句话赶紧跑了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张宇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碰”“吃”“胡了”的吆喝声。 他挑开门帘，一股热气和着麻酱味扑过来。 堂屋里支着一个小方桌，李幼薇、吴小娟、周丽三个人各坐一面，赵国强背对着门，面前筹码堆得稀稀拉拉。 宋时也缩在旁边的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得入神。 “哎，你回来了？” 李幼薇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圆领的，衬得那张脸更白，头发随意用根红头绳束在脑后，额前垂了几缕碎发。 张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嗯，拜完年了。” 他说着，走到赵国强身后看了一眼牌面。 赵国强手里拿着一对东风，面前已经碰了一个白板，牌面散乱。 三位女同志就这么静静的嗑着瓜子，等着赵国强出牌。 吴小娟磕着瓜子，嘴皮子翻得飞快，“你打不打？我们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赵国强脸涨得通红：“你别着急啊，我这牌可好了。” “你哪次不好啊，结果呢，输了一块二了。” 张宇嗤笑一声，没说话，转身去炉子边倒热水。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赵国强这是自不量力。 这三位女同志，一个比一个精。 赵国强想赢？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劝你投了。”张宇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淡淡地说。 赵国强不甘心，咬着牙说：“再打两圈，我肯定能翻本。” “有志气。” 张宇啜了口水，没再劝。 赌博的人劝不动，不管赌多大。 “你坐我旁边，给我掌掌眼。”赵国强央求道。 “不。你看你对面三个人的眼神，我坐过去，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宇说完，李幼薇“扑哧”笑出来，白了他一眼。 吴小娟则拍手叫好：“赵国强，赶紧的，别磨叽了，这圈打完你把账结一下。” 赵国强嘟囔了一声，硬着头皮把那张东风打了出去。 “胡！” 周丽叫起来，把牌一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我等的就是这张！” 赵国强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上当了。” “你早该知道。” 张宇拍拍他肩膀，又给自己续了杯水，走到宋时也旁边坐下。 “喜欢看啊，喜欢就拿回去。” 宋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强烈的看书愿望迫使他点了点头。 张宇看书主要是无聊，相对于这些正经书，他还是喜欢看点不那么正经的。 中午几个人一块下了些冻饺子吃。 张宇下了厨，用大白菜和腊肉炒了个菜，又切了盘酸菜心，拌了辣椒油。 赵国强连吃了三碗饺子，吴小娟笑他：“你是不是专门等这一顿呢？” 赵国强也不恼，“宇哥的手艺，吃一回想一回。” 吃完午饭，赵国强和宋时也又待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送走二人，屋里就剩张宇和三个女的。 李幼薇去厨房洗碗，吴小娟在收拾麻将，周丽则坐在火炉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张宇刚要在炕上眯一会儿，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师父，各位同志过年好啊！”赵翠萍进屋就大喊了一声。 张宇坐起来，招呼她，“坐，那有苹果和橙子，想吃啥吃啥。” 赵翠萍将手中的鸡蛋放在炕上，也不客气，拿起一个橙子剥了起来。 赵翠萍今天穿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干练利落。 “东西我爹都准备好了。” “两只鸡、十斤猪肉、两袋白面，还有一箱鸡蛋。” “加上年前攒的一些山货，我爹说还缺啥他再去准备。” 张宇沉吟了一下，赵增民准备的还挺齐全。 “差不多了，初三一早，咱就去公社。” 赵翠萍点了点头。 “到了公社，别擅自说话。该你说的时候，我会让你说。” 赵翠萍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整的我还有点紧张。” 张宇笑了，“紧张什么，问什么答什么就行了。” “你本身的条件也符合工农兵大学的入学标准，就是差一个推荐罢了。” “可我还是紧张。” “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