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和赵增民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大队部。 今天大年三十，都不用上工，张宇想着邀请赵国强和宋时也一起吃个年夜饭，还热闹。 张宇走到知青点，大门开着，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刚想往赵国强他们的屋走，厢房的门开了，孙红梅端着盆出来倒水。 她还是穿着那身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脚上的棉鞋也破了个洞。 两人一照面，孙红梅明显僵了一下，端着盆的手紧了紧，随即低下头，急急地往院墙边走去，水泼到墙根，溅起一片泥点。 她没跟张宇说话，回了屋，关门声很轻。 张宇在院当中站了两秒，转身去敲赵国强和宋时也他们屋的门。 赵国强听见动静了，拉开门，一张冻红了的脸上笑得挺喜庆。 “张宇来了，我和老宋分了不少钱。” “今天晚上一起喝点？我俩请客。” 张宇笑了一下，“那感情好，我还想着问你们俩今晚怎么安排的？” 屋里王志同听见三人在说吃饭的事情，没有带他的意思，为了避免尴尬就出去了。 宋时也坐在屋里的小马扎上，抱着个搪瓷缸子，听见张宇的声音，转过头来。 “我正和国强商量，去公社买点吃的，晚上找你喝酒。” “那别走着去公社了，来回小二十里，赶你们去，都放假了。” 现在这时候， 张宇把门带上，“我自行车给你们骑，你们去了看着有啥就买点啥，我那还有不少东西，够咱吃了。” 赵国强一拍大腿：“中！我正愁走不动呢。” “那我们换件衣裳就去。” 张宇点点头，又看了看时间。 宋时也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小叠毛票，大多是五毛一块的。 他数了五块钱出来，然后想了想，又拿出了五块，剩下的又包好放回去。 两人穿上棉袄，戴好帽子，跟着张宇回去，骑着自行车就往公社去了。 张宇见两人走了，将李幼薇三人叫了过来开始准备饭菜。 张宇推门进去，灶房热气扑面，三个女同志正围在灶台前忙活。 下午的时候，赵国强和宋时也扛着一个麻袋回来了。 “买的什么？” “猪头肉，烧鸡，还有五斤花生米！” 赵国强把麻袋往地上一顿，喘着粗气。 “公社供销社今儿下午就关门，我俩排了俩小时队。” “那队排的，都排出去一里地了。” 宋时也喘匀了气，小声补充：“还买了一斤水果糖，半斤散装白酒。” 张宇挑眉：“行啊，有酒有肉，这年不算白过。搬进去吧，屋里暖和。” 两人把东西搬进屋，周丽已经摆好了五副碗筷。 张宇开始处理食材，灶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刀切案板的声音，剁馅的声音，锅里滋啦滋啦的热油声，还有几个人七嘴八舌聊天的声音。 两个小时后，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就做好了。 张宇端起酒杯，酒杯里是有些浑浊的散白。 “来，过年了，碰一个。” 大家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 “祝咱们明年吃喝不愁。” “这词儿实在！”赵国强第一个响应，咣当碰杯。 “祝大家健健康康，顺顺利利。”李幼薇说。 “祝大家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吴小娟说。 “那我就祝大家早日回城。”周丽小声说。 宋时也推了推眼镜：“就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五只搪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液晃荡，洒出来一点，落在桌上，很快就渗进木纹里。 张宇抿了一口，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咂了咂嘴，抄起筷子：“吃菜，别光喝。螃蟹趁热。” 他给李幼薇夹了一只螃蟹。 赵国强和宋时也自己动手。 “这玩意儿……” 赵国强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个吃法？壳这么硬，是不是得连壳嚼？” 张宇失笑：“掰开，吃里面的黄和肉。” “腿掰下来，用蟹脚尖捅蟹腿肉。不会吃就看着我怎么弄。” 他边说边示范，把蟹腮去掉，掰成两半，露出饱满的蟹黄。 赵国强有样学样，吃得满手满脸都是蟹黄渣子。 周丽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后来也顾不上了，小嘴嘬得吧唧响。 吴小娟更夸张，把蟹壳里的黄刮得干干净净，恨不得用舌头再舔一遍。 “这螃蟹，真绝了。” 赵国强嚼着蟹腿肉，含糊不清地说，“张宇，以后这种好东西，你多整点。” “你当大白菜呢？” 张宇白他一眼，“这几只螃蟹还是前两天我发小来给我带过来的，估计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几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畅享着未来的生活。 几人都吃了不少。 一大盆花生米被赵国强和吴小娟当零嘴一样一颗颗地扔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偶尔还互相比赛谁扔得准。 宋时也不喝酒，只喝白开水，小口小口地就着菜。 张宇估摸着时间，起身去下饺子。 饺子是鹿肉白菜馅的。 李幼薇和吴小娟包得不算漂亮，有的大肚子，有的扁乎乎，但个头都不小。 张宇往锅里添了三次凉水，饺子煮得白白胖胖浮起来。 “饺子来喽！！！”他端着大盘子上桌。 “吃饺子咯！”赵国强喊。 几双筷子同时伸向盘子。 热乎乎的饺子下肚，这顿年夜饭也到了尾声。 张宇放下筷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九点。 “走吧。去放炮。” 他站起来，从门后拿了棉袄穿上，又到里屋角落搬出早就藏好的十个大烟花。 烟花筒用牛皮纸包得严实，码在一个大木箱里。 “这什么？”赵国强凑过来。 “烟花。” “烟花？”几个人异口同声。 张宇点点头：“过年嘛，热闹热闹。” 张宇让每人抱两个木箱，带着几个人出了门。 村子静悄悄的，偶尔有狗叫声。 远处的山在夜色里像一道深黑色的剪影，天幕阴沉沉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几个人走到院子里。 张宇把箱子放下，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地方，开始摆烟花。 他摆得很认真，十个烟花排成一条直线，间距两米左右。 导火索末端拧成一股，又单独留出点火口。 “你们退远点。” “二十米，不，三十米。” 几个人退到远处的土坎上。 张宇确认了一下风向，从兜里摸出火柴。 手有点冻僵，但手心却微微出汗。 这烟花具体什么规格，他也没试过。 万一哑了，那可就丢脸了。 但系统给的东西，应该不会出岔子。 他深吸一口气，划燃火柴。 火光在夜色里跳了一下，照亮他半张脸。 他弯下腰，将火头凑向第一个烟花的导火索。 嘶—— 导火索冒出火星，金色的火花喷出来，沿着那排烟花串接的引线快速蔓延。 张宇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火花已经烧到第二个烟花，在雪地里蜿蜒出一道明亮的光路。 他跑到土坎上，站到李幼薇身边。 “开始了。”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喘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打谷场。 第一发烟花冲出去的时候，声音很闷，像木塞从瓶口被拔出来。 接着一道火光拖着尾巴直插夜空，越来越高。 砰！ 一声炸响。 夜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焰火，把整个天幕都点亮了。 “啊——”周丽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李幼薇仰着头，脸上被烟花映得五颜六色。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烟花的光照得她眼睛里有碎碎的亮点。 赵国强直接喊出了声：“我超威！” 吴小娟也看傻了：“这也太好看了！” 张宇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痛快。 他上辈子在城里长大，看多了烟花，但从未有什么感觉。 可现在，在这个偏远的东北小村，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上，这一朵烟花炸开的时候，他居然眼眶有点发热。 烟花不断的升空，在天空中炸开耀眼的火焰。 赵家沟也沸腾了。 人们从屋里跑出来，边跑边喊：“快看啊！天上！” 人们一个个仰着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张宇伸手揽了揽李幼薇的肩膀，两人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