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个月过去，眼瞅着进了二月，天冷得更邪乎了。 张宇这半个月没怎么在村里待着。 轧钢厂那边三天两头的来人，有时候是赵俊杰骑车载他，有时候厂里干脆派了辆半旧的吉普车过来。 村里人一开始还新鲜，趴在墙头看那绿皮车，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好在是现在村里卫生室有赵翠萍盯着，小病她自己就能给开药，碰上不会的，就等张宇回来了上门看。 工厂那边，设备老了，故障就多，技术科的人又只会按书本上那套来，真遇到硬骨头就抓瞎。 他这半个月，前前后后处理了七八起问题，有大有小。 轧钢厂那帮人现在看见他，比看见厂长还亲热。 这天他正在轧钢厂车间里给一台天车的减速机找毛病，一抬头看见了黄厂长正陪同一个熟悉的人--化工厂的那个厂长。 化工厂厂长孙继才同样也看见了张宇。 这小伙子自从上次修好厂里那个设备之后就没再见过了，没想到来轧钢厂上班了。 一旁的黄大同见孙继才一直盯着张宇看，赶忙介绍。 “小张，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县化工厂的孙厂长。” 黄大同笑呵呵地引荐，“孙厂长，这就是张宇同志，我们厂的特聘技术顾问。” 孙继才哈哈一笑，“老黄，不用介绍。” 然后转头伸出手，“张宇同志，好久不见啊。” 张宇放下手里的油枪，摘了手套，握住孙继才伸出的那只手，“孙厂长好。” 孙厂长笑容满面的，先夸了一句：“早听说轧钢厂请了个年轻的技术顾问，一直没顾上来见。今天一看，原来是你啊。” 一旁的黄大同见孙继才认识张宇，也满是惊喜，“没想到你们俩个认识啊。” “当然认识，上次我们厂那个设备坏了，就是张宇同志帮忙修好的。” “那既然这样，你就直接和张宇同志谈吧。” 张宇很是疑惑，孙继才过来要谈什么。 孙厂长也不拐弯，直接说：“我们厂里有台空压机，最近老出毛病，一到用气高峰压力就掉，查了几回找不出原因。” “听黄厂长说他们厂新来了一个特聘技术顾问，对设备故障判断有一套，这不我今天就过来想请去帮忙看看。” 张宇了然，但是心中暗自想了一下，这孙厂长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啊。 但是没找他，而是来别的厂寻求帮助，这里面就有点说头了。 孙继才见张宇没说话，以为张宇不同意。 说起来这也怪他，他之前也想去找张宇的，但是有几方面的原因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是因为张宇的收费很贵，上次修的那个设备奖了五百块钱，还有一个工作名额。 这万一这次问题还是很大，奖励该怎么给？ 总不能还要给五百块钱和一个工作名额吧。 二是因为上次因为这个工作名额的事情，化工厂被公社革委会的人调查了一番，虽然调查结果没什么事，但是这事总归是惹出了一点麻烦。 所以，孙继才在知道轧钢厂来了一个技术顾问后，就放弃了去找张宇。 但是，没想到轧钢厂的这个技术顾问也是张宇。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领导当惯了，这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一丝的不自在。 “张宇同志，还得麻烦你帮忙去看一眼，报酬好说。” 张宇想了想，点头同意，这白来的钱不赚白不赚。 “好，带我去看看。” 到了化工厂，孙厂长领着他去了动力车间。 一台立式两级空压机正喘着粗气，排气压力只有平时的一半。 张宇围着机器转了两圈，又让操作工在不同转速下各跑了几分钟，然后蹲下来听声音。 “吸气阀片断了。” 旁边的维修工不信，“不可能，这都刚换过的。” 张宇指着一级气缸的进气管：“进气温度偏高，一级缸的压比不对。你把一级吸气阀拆下来看看。” 工人拆开一看，阀片果然裂了，口子不大，但漏气严重。 在场的人全不吭声了。 孙厂长当场拍板，“张宇同志，你的水平我服了。” “我们化工厂也想请个技术顾问，待遇比照轧钢厂，一个月四十块，你看行不行？” 张宇心里一动，面上却很淡定，“孙厂长，我就是个知青，你们厂确定要用？” “什么知青不知青的，这年月，会干活就是本事。” “你只负责技术诊断，到发工资的时间按月给你开工资。” “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行，那我就试试。” “不过咱丑话说前头，我平时在村里，不一定随叫随到。” 孙厂长笑了，“这个自然。” 就这样，化工厂也给他挂上了特聘技术顾问的名头。 这事在县城里传得不慢，连着几个厂都托人问过，张宇没都接。 他清楚，技术顾问的名头要是拿得太多，就惹眼了。 眼下两家厂一个月七十五块，够用。 二月上旬的一天，张宇又去化工厂处理一台反应釜搅拌轴漏水的问题。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着，工人们一个个裹着棉袄进进出出。 快到年底了，厂里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人人脸上都挂着算计，食堂门口的黑板上写着放假通知。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宇在食堂打了份菜，一碗白菜炖粉条，两个窝头。 刚坐下，旁边几个工人的话飘过来。 “今年过年也不知道发点啥，上个月就说要发，到现在没信儿。” “发啥？去年一人一斤带鱼，冻得跟棒槌似的，还不够塞牙缝的，回家还让老婆骂了一顿。” “我听说今年效益好，厂长想发点实在的。” “问题是眼下有钱，买不着东西。县城供销社那点货，还不够咱厂工人抢的。” 张宇嚼着窝头，耳朵支棱起来。 他脑子转得飞快。 赵家沟村那些大棚里种了白菜、萝卜、韭菜、芹菜，还有两棚草莓和西红柿。 这些天他忙得没顾上问，但李幼薇提过一嘴，说大棚种的东西都快采摘了，赵增民去供销社问了一圈，价格有些低。 他三两口把饭吃完，没急着回车间，而是拐去了厂部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