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眼睛一亮。 曲奇饼干？还是魔都货？ 这东西别说在公社了，就算在县城也是稀罕玩意儿。 看价格，一盒曲奇够买四五斤猪肉了。 “这曲奇卖得特别好，就剩三盒了。” “都要了。” 售货员多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年轻知青买这么贵的东西有点稀罕，不过也没说什么，转身从货架上都取了下来递过来。 铁盒子分量不轻，盖子上印着一个穿着裙子的外国小姑娘，抱着一只小狗，图案精致得跟这个年代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张宇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铁盒子，“那个呢？” “什锦奶糖，也是上海货。” 售货员这次倒是耐心了点，“里头有六种口味，草莓的、牛奶的、花生的、椰子的、可可的、柠檬的。” 张宇毫不犹豫，“我要了。” 售货员挑了挑眉毛，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摆着是在说这年轻人真有钱。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盒奶糖，和曲奇饼干一起用大张牛皮纸包好，拿麻绳扎结实了。 张宇付了钱和糖票，想了想，又让售货员加了两袋散装的水果硬糖。 曲奇和奶糖是给赵德风那帮小子的“硬货”，水果硬糖是日常备着的。 村里孩子多，谁来找他玩都能给一颗。 而且，这马上快过年了，也得准备一些，谁去了还能甜甜嘴。 把东西拎在手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全都收进了储物空间，这才跨上车往回蹬。 等他骑到赵家沟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回来的路上就下起了大暴雪，张宇一刻都没敢停，一口气就骑回来了。 到了牲口棚的时候，刘育大爷正和几个社员给牲口添草料，看见张宇骑车过来，远远地朝他摆了摆手。 张宇按了下车铃算是回应。 拐进卫生室，先把取回来的药放进卫生室里，然后锁上门就回了家。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李幼薇三人正在玩牌斗地主。 屋子里挺暖和，三个女同志只穿了一件毛衣，腿上盖着一个小薄棉被。 这小棉被花花绿绿的，应该是三个人其中一人的，他张宇可没有这样式的被子。 听见门响，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李幼薇看见张宇肩上落满了雪，眉毛一皱，将扑克牌往炕上一搁，从炕上跳下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 “都快三点了，你吃中午饭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张宇还没来得及回答，吴小娟已经从炕上下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宇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还有拎着的四个铁盒子。 “张宇你买了啥？” 张宇把东西放在门边的桌子上，拍了拍肩上的雪，慢悠悠地把铁盒子和挎包放在炕桌上。 他先从里面掏出那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书和连环画。 看着李幼薇说道：“你不是说想看书吗，我去县城给你买了两本回来。” 他把牛皮纸拆开，把那本《林海雪原》和《金光大道》抽出来，搁在李幼薇面前。 李幼薇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了半秒钟。 然后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亮得跟屋子里点了盏煤油灯似的。 她伸手把《林海雪原》拿起来，翻了两页，嘴角就翘了起来。 “你乱花什么钱。”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把书抱在怀里了，手指在封面上摸来摸去，跟摸什么宝贝似的。 吴小娟眼睛尖，一眼看见牛皮纸里还有三本连环画，“连环画？！张宇你还买了连环画？！” 她一把抓过去，翻了两页《智取威虎山》，激动得在炕上直蹦跶。 “薇薇你看你看！杨子荣！打虎上山！啊啊啊！” 周丽也将手里的牌扔了，赶紧凑过来看。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红色娘子军》，翻了两页，眼睛里冒出精光，“好好看。” 张宇摆了摆手，又打开那四盒铁盒子。 吴小娟的注意力立刻从连环画转移到了铁盒子上。 她盯着那盒曲奇饼干，嘴巴张了张，“这是什么东西？饼干？什么饼干还用铁盒子装的？” 周丽也凑过来看，她这个魔都人，认识这东西，“奶油曲奇？” “对，奶油曲奇。” 张宇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金黄色的曲奇饼干，奶香味浓得整个屋子都能闻到。 张宇从里面拿了几块出来，先给了李幼薇一块，然后又分给吴小娟和周丽。 李幼薇轻轻咬了一下，那明媚的大眼睛幸福的眯了起来，“好吃。” 吴小娟将曲奇饼干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她的眼睛瞪圆了。 “这比槽子糕好吃。” 周丽小口小口地咬着，每咬一口都要看看剩下的部分。 在乡下待了这么久，忽然又吃到这个味道，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我想家了。” 李幼薇伸手搂了搂周丽的肩膀，转头看着张宇，眼睛里亮晶晶的。 张宇又打开那盒什锦奶糖，从里面拿了一部分出来，然后重新盖上盖子。 他将打开的那盒曲奇放在了桌子上，“这盒曲奇还有这些奶糖你们留着吃吧。” “剩下的这两盒曲奇还有糖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吴小娟你可别偷吃。” 吴小娟撇了撇嘴，“我才不跟小孩抢吃的。” “你没少抢微微的饼干吃。” “那不一样！” 几个人笑了一阵。 张宇从屋里出来，雪下得更大了，院子里已经积了半指厚的雪。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赵德风他们一帮孩子在冰上玩，所以他就朝着冰面上走去。 等走进了才发现一帮孩子一人一个陀螺在那抽着玩，一边玩还一边喊，完全感觉不到冷。 这个陀螺还是张宇闲着没事的时候利用木工技能给他们做的，省的孩子们总想着让他带着去上山逮兔子。 赵齐这孩子现在已经完全融入到赵德风他们这个小集体了。 他奶奶的病情经过这几天吃药已经好了很多，他也有自己的时间可以出来玩了。 张宇站在岸边朝着下边大声喊了一声，“赵德风！” 赵德风听到喊声，抬头看了过来，见到是张宇喊自己，马上带着孩子们跑了过来。 “宇哥！（宇叔、宇爷爷）” 赵德风跑到张宇跟前，仰着脸看他，鼻尖冻得通红，“你叫我？” 张宇看着这小子，头发上落满了雪花，脸蛋被风吹得粗糙泛红，两只手上全是冻疮的疤，裂了好几道口子。 他伸手拍了拍赵德风脑袋上的雪，把那两盒曲奇饼干和一盒什锦奶糖拿了出来。